辰皓几乎住在了矿洞里。
白天去学院上课,应付那些不知道还在不在的眼线。傍晚天还没黑就钻进矿洞,一直练到后半夜才回去。承影剑在他手里越来越顺手,淡金色的剑气从覆盖半截剑身到几乎覆盖整把剑,亮得像一盏灯。
赵渊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站在洞口,看一会儿,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辰皓知道他来看什么——不是看自己,是看玉佩里的光。
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开始像萤火虫,后来像烛火,再后来像一盏被点了很久的油灯,稳稳地亮着,不再忽明忽暗。
辰皓每天都会对着玉佩说几句话。有时候是说今天练了什么,有时候是说手札里又读出了什么新东西,有时候只是喊一声“伊莱克”,然后安静地等一会儿。
玉佩不回答。但那道光芒会闪一下,像在说“听到了”。
这就够了。
这天夜里,辰皓练完剑,靠着岩壁休息,把玉佩放在膝盖上。暗金色的光芒照着他满是汗水的脸,在岩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莱克沉睡前说过一句话——“本座死了,你还能活。”
当时他来不及反驳。现在他想说: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他没说出口。伊莱克最烦这种肉麻的话,要是听见了,肯定又是一句“少恶心本座”。
辰皓笑了一下,把玉佩贴回胸口,拿起承影剑继续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练剑的时候,玉佩里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那天夜里,辰皓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是伊莱克的声音,但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得像风吹过很远的山谷。
“本座在。”
只有三个字。
辰皓猛地醒了。他坐起来的时候,枕头已经被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也是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伸手去摸胸口的玉佩,手指碰到玉石的瞬间,缩了一下——烫的。不是平时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热,是真正的烫,像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头。
他没有松手。他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捧在掌心里。
暗金色的光芒亮得像要炸开,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光从玉佩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他的手掌、手腕、手臂,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桌上的碗、墙上的剑、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像是大白天,不,比大白天还要亮。
辰皓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伊莱克?”
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挣扎、想要冲出来。玉佩的表面开始发烫,不是烫手的那种烫,是烫到骨头里的那种烫。辰皓感觉自己的掌骨都在被烧,但他没有松手。他把玉佩握得更紧了,双手捧着,像捧着一捧快要熄灭的火。
“我在。”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在这里。你别急。”
光芒闪了几下。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又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路。辰皓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那不是光芒在闪烁——那是心跳。是伊莱克的心脏在玉佩里重新跳动,一下,一下,再一下,从微弱到有力,从散乱到规律。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光芒不再异常跳动,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玉佩当然没有回答。但辰皓觉得,那道光芒闪烁的节奏变了——以前是一下一下,像心跳;现在是两下快、一下慢,像有人在叹气。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叹气,是那种“你瞎操心什么”的叹气,带着一点点嫌弃,一点点好笑,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辰皓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玉佩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从滚烫降到温热,又降到比体温高一点点。辰皓把玉佩贴在脸上,闭上眼睛。玉石贴着颧骨的感觉很实在,不是梦。
他睁开眼,把玉佩举到面前,对着窗外的月光看。暗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明亮,能看到光芒在缓缓流动,像水,像沙漏里的沙,像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你是不是快醒了?”他问。
光芒闪了一下。
辰皓的喉咙发紧。他等这个回答等了很久。每天夜里对着玉佩说话的时候,他都在等一个不一样的回应。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闪烁,而是真正的、明确的、能让他确定的回应。
“你别骗我。”他说。
光芒又闪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亮,时间更长,像是在说“本座什么时候骗过你”。
辰皓想了想,伊莱克确实没骗过他。瞒过他很多事,但没骗过。不说和骗是两回事。辰皓以前不懂这个区别,现在懂了。
他没有再问。他把玉佩贴回胸口,双手交叉按在上面。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公鸡开始打鸣。辰皓没有睡。他就那么坐着,把玉佩握在手里,看着里面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有人在跟他说话,又像只是他的心跳映在了玉石上。
他不确定哪种是真的。
但他不在乎。
——待续——
下章预告:伊莱克苏醒的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