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谷

比武获胜的消息在学院传开了，但辰皓没心思高兴。

赵渊说的落魂谷任务，他回去查了查——那地方在镇子西边两天的路程，是一片废弃的矿脉，盛产一种叫“流光晶”的矿石，是锻造骑士武器的稀有材料。学院每半年会组织学生去采集一次，报酬不低，但危险也大。山谷里有魔兽出没，往年出过好几次事。

“你去不去？”伊莱克问。

“去。”辰皓把铁剑磨了又磨，“家里缺钱，爹的药不能断。”

“本座问的不是钱。”伊莱克顿了顿，“落魂谷这个名字，本座想起来了。”

辰皓停下动作：“想起什么了？”

“千年前，那里叫落魂战场。圣殿和亡灵军团打过一场大战，死的人不计其数。”伊莱克的声音低下去，“本座当年……在那里失去过很重要的人。”

辰皓没问是谁。

“那地方可能残留着千年前的亡灵气息，对本座的魂体恢复有好处。”伊莱克语气恢复了平淡，“正好去看看。”

——

三天后，学院门口集合。

参加任务的一共六个人——辰皓、厉天行、厉天行的两个跟班，还有两个高年级的学生。带队的不是赵渊，而是一个姓孟的中年教官，话不多，脸色总是阴沉的。

厉天行看见辰皓，表情有些不自在，但没说什么。他脖子上贴了一块纱布，遮住了那道剑痕。

“人都齐了。”孟教官点了点数，“出发。路上听我指挥，谁乱跑谁自己负责。”

六个人骑上马，朝落魂谷的方向出发。

——

路上，厉天行主动骑马凑到辰皓旁边。

“上次的事……”他开口又顿住，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爹那个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辰皓看了他一眼：“我没放心上。”

“还有，”厉天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过来，“赔你的。”

辰皓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瓶淬体液，比他之前被倒掉的那瓶还好。

“不用——”

“拿着。”厉天行别过头，“本少爷不缺这点东西，你缺。”

辰皓沉默了一下，把布袋收进怀里。

“谢了。”

厉天行没回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这小崽子还挺别扭。”伊莱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比你强。”辰皓低声说。

“本座怎么别扭了？”

“你夸我的时候从来不当面夸。”

“本座什么时候夸过你？”

“你看，又来了。”

伊莱克没再说话，但辰皓感觉到玉佩的温度微微升高了一点。

——

两天的路程，走得还算顺利。

路上遇到几头低阶魔兽，被孟教官随手解决了。辰皓注意到，厉天行那两个跟班这次对他客气了很多——大概是知道他打赢了厉天行，不敢再小瞧了。

第二天傍晚，队伍抵达落魂谷入口。

山谷比辰皓想象的要大得多，两边是陡峭的黑色岩壁，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满地都是黑色的碎石。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

“亡灵气息。”伊莱克的声音绷紧了，“很浓。比亡灵山谷强十倍。”

辰皓心里一紧：“对你有害吗？”

“有害也有益。吸收得当能修复魂体，吸收不当会加速侵蚀。”伊莱克顿了顿，“本座需要时间分辨哪些能用，你别催。”

辰皓没敢催，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往里走。

——

山谷深处，孟教官让大家分头采集流光晶。

“两人一组，别走太远。太阳下山前回来集合。”他看了看众人，“辰皓和厉天行一组。”

厉天行脸色微变，但没反对。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西走，一路上都没说话。厉天行在前面开路，辰皓在后面跟着，铁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辰皓忽然停下脚步。

“你听到了吗？”

厉天行也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震动。

“什么声音？”

“不知道。”辰皓握住剑柄，“但不对劲。”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骨爪从裂缝中伸出来，朝厉天行抓去！

“闪开！”辰皓一把推开厉天行，铁剑带着淡金色剑气斩在骨爪上。

“铛——”

骨爪上留下了一道白印，没有被斩断。裂缝中爬出一具巨大的骷髅，足有两人高，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亡灵骨兽！”伊莱克的声音急促起来，“这东西比腐兽强得多，你的剑气伤不了它——跑！”

辰皓拉起厉天行就跑。

骨兽在后面追，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两人拼命往东边跑，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巨响。

“这边！”厉天行拽着辰皓拐进一条狭窄的岩缝。

骨兽追到岩缝口，巨大的身体挤不进来，在洞口咆哮了几声，转身走了。

两人瘫坐在岩缝里，大口喘着气。

“那是什么东西？”厉天行的声音在发抖。

“亡灵骨兽。”辰皓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地方不对劲，比教官说的危险得多。”

厉天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辰皓心里一紧，面不改色：“书上看的。”

厉天行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

岩缝比看上去要深得多。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决定往深处走走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走了大约两百步，岩缝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

辰皓走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石碑上刻着——

“圣光历三千四百七年，亡灵大军犯境，圣殿第七骑士团全员战殁于此。团长殷无极，率三十六骑断后，全军覆没，无一降者。”

“殷无极。”伊莱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低沉得不像他自己，“殷无极……”

辰皓从未听过伊莱克用这种语气说话。

像是一把刀插进了心脏，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是谁？”辰皓低声问。

沉默了很久。

“本座的大弟子。”

辰皓的手猛地攥紧了。

壁画上的那些年轻弟子，倒在血泊中，被大火吞噬。伊莱克说过——“都是本座害死的”。

原来他们不是死在圣殿手里，是死在亡灵手里？

不。

辰皓想起壁画上的那行小字——构陷。满门。斩。

这中间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伊莱克——”

“别问了。”声音冷得像冰，“出去。这地方不能待。”

——

两人从岩缝另一端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孟教官带着其他人在谷口集合，脸色阴沉得可怕：“谁让你们跑那么远的？”

“我们遇到了亡灵骨兽。”厉天行说。

孟教官脸色一变：“亡灵骨兽？你确定？”

“那么大一只，不确定都难。”

孟教官沉默了一会儿，挥手道：“撤。这任务取消，今晚就回。”

队伍连夜离开了落魂谷。

辰皓骑马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山谷。

黑色的岩壁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被血浸透过一样。

“伊莱克。”他低声说。

“嗯。”

“殷无极……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伊莱克没有说“别问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千年不曾散去的痛楚。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骑士。”伊莱克说，“比我好得多。”

辰皓没有再问。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骑马跟上了队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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