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辰皓像是在刀尖上走路。
圣殿暗线不再遮遮掩掩,开始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食堂、校场、回家的路上,甚至是他家老屋对面的巷口,总能看到那个左撇子或者跛腿男人的身影。
他们不靠近,不搭话,就那么远远地盯着。
像两根钉子,钉在辰皓的生活里。
“他们是在逼你慌乱。”伊莱克说,“你一慌就会犯错,一犯错就会暴露。”
辰皓咬着牙,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修炼修炼。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握剑时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他不知道的是,赵渊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
这天课后,赵渊把辰皓叫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圣殿的人在盯着你。”赵渊开门见山。
辰皓心头一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赵渊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推到辰皓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淡蓝色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敛息石。”赵渊说,“戴在身上,能掩盖气息波动。圣殿的感应石对你就没用了。”
辰皓愣住了。
“赵教官,你……”
“别问我为什么。”赵渊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对你有用。至于其他的,等你赢了比武再说。”
辰皓握着那枚冰凉的晶石,喉结动了动。
“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爹。”赵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在边境,他替我挡过一刀。这条命是他救的,我还他儿子一点东西,天经地义。”
辰皓攥紧敛息石,用力点了点头。
——
回到矿洞,辰皓把敛息石挂在脖子上,和玉佩贴在一起。
“有用吗?”他问。
“有用。”伊莱克难得给出肯定评价,“这赵渊不简单。敛息石是圣殿内部才有的东西,他能弄到手,说明他在圣殿待过的级别不低。”
辰皓低头看着那枚淡蓝色的晶石,心里对赵渊的认知又多了一层迷雾。
“他到底欠我父亲什么?”
“不清楚。但至少他对你没有恶意。”伊莱克顿了顿,“在这个镇上,能信任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辰皓点点头,盘腿坐下,开始今天的修炼。
有了敛息石,他不再担心修炼时的气息波动会被圣殿暗线捕捉到。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体内的气流运转得比以往更加顺畅。
“你的剑气在变强。”伊莱克说。
辰皓伸出右手,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浮现,比五天前亮了不少,也稳定了不少。
“还不够。”他说。
“不够就继续练。”
——
第二天,辰皓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圣殿暗线还在,但他们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左撇子路过他身边时,甚至不再刻意扫视他的胸口。
敛息石起作用了。
辰皓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伊莱克说得对,圣殿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只是暂时找不到证据。只要玉佩里还藏着亡灵,危险就没有解除。
午休时,厉天行又来找他了。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辰皓搞不懂这位厉家大少爷在想什么——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却总往他身边凑。
“你最近被什么人盯上了?”厉天行直接问。
辰皓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那个左撇子和瘸子,我查过了,不是镇上的人。”厉天行皱眉,“他们为什么盯着你?”
辰皓有些意外。厉天行居然会去查圣殿暗线的底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厉天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来。辰皓接住,拔开瓶塞闻了闻——是上等的培元丹,市面上要五十两银子一瓶。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厉天行别过头,语气别扭,“你要是输了,本少爷脸上也没光。毕竟……”他顿了顿,“毕竟是我挑的对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怕被人追上。
辰皓看着手里的瓷瓶,愣了好一会儿。
“他这是在帮你?”辰皓难以置信。
“别扭的小孩。”伊莱克嗤了一声,“想对你好又拉不下脸,跟他爹一个德行。”
“他爹可不这样,他爹是真坏。”
“那是你没见过他爹年轻的时候。”伊莱克语气淡淡,“厉家那老东西年轻时也送过战友丹药,后来为了利益把战友卖了。”
辰皓握紧瓷瓶,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厉天行会变成他爹那样吗?”
“不知道。”伊莱克说,“看他自己的选择。”
——
傍晚,辰皓照例去矿洞。
走到半路,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是那个左撇子暗线。
这一次,他没有远远地跟着,而是直接朝辰皓走过来,步伐很快,眼神凌厉。
辰皓心里一沉,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辰皓。”左撇子在他面前停下,面无表情,“有件事想请你配合一下。”
“什么事?”
“你身上的玉佩,我们需要检查。”左撇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感应石,“这是例行排查,不会伤害你。如果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辰皓手心冒汗,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敛息石能掩盖日常的气息波动,但感应石直接贴在玉佩上,伊莱克的存在根本藏不住。
“让开。”辰皓说。
“什么?”
“我说让开。”辰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没有搜查令,没有学院批准,凭什么查我的东西?如果你是圣殿的人,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和搜查许可。如果没有,那就是私自查访,按大陆律法,我有权拒绝。”
左撇子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会说出这番话。
辰皓趁他愣神的功夫,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后背绷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赌了一把——赌圣殿暗线不想把事情闹大,赌他们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搜查。
左撇子站在原地,看着辰皓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脸色铁青。
“这小子……不简单。”
——
夜里。
矿洞。
辰皓靠在岩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段话说得不错。”伊莱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谁教你的?”
“我爹。他以前跟我说过,跟当官的打交道,别怕,先讲规矩。规矩是对所有人有用的。”辰皓顿了顿,“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你爹是个聪明人。”
“可惜聪明人没好下场。”辰皓苦笑,“他现在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了。”
伊莱克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的伤,不是普通魔兽咬伤的。”
辰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天赵渊说他被魔兽咬穿了肩膀,伤了经脉。”伊莱克声音低沉,“但本座昨天感应了一下你父亲的气息——他的经脉不是被魔兽伤的,是被圣光之力震断的。”
辰皓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是说……”
“你父亲的伤,跟圣殿有关。”
辰皓的脑子嗡了一声。
父亲是在边境服役时受的伤,救了三十多个平民,被魔兽咬穿肩膀,经脉受损退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现在伊莱克告诉他,那些伤不是魔兽造成的,是圣殿的人下的手?
“你能确定吗?”
“十之八九。”伊莱克说,“魔兽咬伤和圣光震伤的经脉断面完全不同,本座不会看错。”
辰皓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早告诉你,你会冲动。”伊莱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冲动救不了你父亲,只会让你把自己搭进去。等你有实力了,自然会有机会查清真相。”
辰皓沉默了很长时间。
岩壁上的火折子跳动着微弱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我会查清楚的。”他最终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嗯。”
“不管是谁伤了我父亲,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伊莱克没有说话。
但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
深夜。
民房里,左撇子正在向灰袍老人汇报今天的事。
“那小孩搬出了律法和搜查令,不让碰他的玉佩。”左撇子脸色难看,“他背后肯定有人指点,不然一个穷小子不可能知道这些。”
灰袍老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有意思。”他睁开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对圣殿暗线不但不怕,还能搬出律法来挡你。要么他心里没鬼,坦坦荡荡。要么……”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
“他心里有鬼,但胆子够大,脑子够快。”
左撇子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灰袍老人想了想,站起身来。
“本座亲自去会会他。”
“大人,这……”
“放心,不会乱来。”老人拿起木杖,朝门口走去,“光明正大地去,以圣殿巡查骑士的身份。他搬出律法,本座就按律法来——搜查令,本座可以申请。”
老人推开门,月光洒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明天,本座亲自去学院。”他顿了顿,“看看那小孩到底藏了什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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