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暖光裹挟着酒香扑面而来。
他刚从机场赶回来，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金丝眼镜被室内的热气蒙上一层薄雾。他还没来得及换鞋，视线就已经越过玄关，落在客厅里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熟睡的软影，原本因赶路而略显疲惫的眼底，瞬间漫过了无声的、细碎的温柔。
她穿着那件他买的奶白色家居服，头发散落在肩头，脸埋在手臂里，旁边倒着一个酒瓶。
罗曼尼康帝。
程砚一眼就认出了那瓶酒。不是因为它的价格，而是因为那是他酒窖里为数不多被她碰过的酒。上次她喝了不到一杯就醉得说胡话，从那以后他就很少让她碰了。
而现在，那瓶酒几乎见了底。
他快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大衣还没来得及脱，雪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但他顾不上这些。
单膝蹲下。
雪水浸湿了裤脚，寒意透过布料传来，但他只是皱着眉，伸手去探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带着酒精熏染后的微烫。
“知夏。”
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梁知夏没有反应，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轻轻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得失去了意识。
程砚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心越皱越紧。他伸手解开大衣纽扣，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然后重新蹲下来，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
“知夏，醒醒。”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水汽，迷茫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
“看来我真的醉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梦到你了。”
程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是梦，”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我回来了。”
梁知夏眨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上，那里还有没擦干的雪水，然后移到他的眼镜上，镜片上还残留着从室外带进来的雾气。
“你淋雨了？”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酒意未消的含糊，“你没有伞为什么不和我说让我去接你呀？”
程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她伸出手推搡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你快去洗澡！”
她说着，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但眼睛里全是心疼。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这就去洗。”他说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裹住她，然后弯腰将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
梁知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先喝点蜂蜜水，等会儿给你煮粥。”程砚抱着她往厨房走，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他把梁知夏安顿在料理台旁的高脚凳上，转身去拿蜂蜜罐。金丝眼镜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他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以后想喝酒等我回来陪你，好吗？”他一边倒蜂蜜一边说，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
梁知夏裹着毯子坐在高脚凳上，仰着脸看他，眼睛还是雾蒙蒙的。
“你真的回来了呀。”她说，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想你”
程砚把蜂蜜水递到她手里，顺势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
“我也很想你。”他说。
他看着梁知夏慢慢喝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些许自责：“合同谈完就赶最近一班飞机回来了，应该早点看手机的。”
他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水渍：“饿不饿？粥还要再煮一会儿。”
梁知夏点点头，放下水杯，伸出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她愣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然后缩回手，低头看自己指尖上沾到的雪水。
“你身上有雪水！”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清楚了些。
“嗯，英国那边没下雪，回来才发现白港这么大。”程砚随口答道，又去查看灶台上的粥。
梁知夏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快去洗澡，”她说，语气认真，“感冒了怎么办？”
程砚转过身看她，对上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知道了，这就去洗。”他说着松开领口纽扣，又折回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那你乖乖坐着别乱动，等我出来。”
他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回头：“粥在煮着，你闻闻香不香？”
梁知夏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飘来的米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香！等你出来一起吃。”
程砚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抱着毯子晃晃悠悠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好，等我。”
水声哗哗响起，不到十分钟他就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边擦头发边走向厨房，瞥见沈知夏正认真盯着粥锅的背影。
“火关了，焖一会儿更稠。”他说着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放得很轻。
“知夏，下次别一个人喝酒了，还喝了那么多”
“喝多了你难受，我心疼”
梁知夏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程砚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怎么了？”他问。
沈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我很难过。”
程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松开她，走到灶台前盛粥，侧脸贴着她发顶。
“粥好了，先吃点东西。”
他盛好粥，转身时注意到沈知夏泛红的眼眶，轻轻握住她拿勺子的手。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梁知夏低着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沉默了很久。
程砚没有催她，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先喝口粥暖暖胃。”他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梁知夏握着勺子，却没有动。
程砚伸手帮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披好，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尾。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他说，“今天早点休息，我陪着你。”
梁知夏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有个学生在课上和我吵架了。”
程砚把粥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声音温和：“先喝粥，慢慢说。”
梁知夏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了一些。
“他上课聊天，我提醒了很多次，忍无可忍了，我让他站起来。”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甘，“然后他就和我吵起来了，说我针对他，说全班都在聊天为什么只叫他站起来。”
程砚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但是又不能当着全班的面和他吵，就只能压着情绪继续上课。”梁知夏的声音越来越低，“下课以后他来找我道歉了，说他不是故意的，但我还是觉得好委屈。”
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我应该大度一点，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而且是放假前最后一节课，我真的太严了吗？但是我……”
“你做得对。”
程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梁知夏抬起头，对上他温和而坚定的目光。
“你做得对，”程砚重复了一遍，伸手轻轻握住她端碗的手，“教师也需要维护课堂秩序，这不是你的错。”
他松开手，帮她擦掉嘴角的粥渍，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那孩子后来道歉了吗？”
“嗯，”梁知夏点点头，“道歉了，但我还是觉得好委屈。”
程砚起身绕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
“委屈是应该的，毕竟你那么认真在教。”他低头看着梁知夏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轻，“但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不是吗？”
他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转而牵她回餐桌。
“来，先把粥喝完，等会儿给你蒸蛋羹。”
梁知夏被他牵着坐回椅子上，吸了吸鼻子。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你真好。”
程砚被她夸得耳尖微红，转身去开冰箱拿鸡蛋，背对着她笑了笑。
“粥要凉了，快喝。”
他打蛋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对了，英国公司那边寄了红茶回来，明天给你泡一杯尝尝？比上次那个大吉岭更温和。”
“好，”梁知夏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明天要去上班吗？”
程砚把蛋液放进蒸锅，调好定时。
“明天调休，在家陪你。”他走过来轻轻弹了下梁知夏的额头，推推眼镜，“怎么，怕我又跑掉？”
梁知夏嘟起嘴，摸了摸被弹的额头。
程砚笑着摸摸她的发顶：“放心，最近都没什么大事。”
“啊？可是我明天要开会。”梁知夏忽然想起来，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程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几点？”他把蒸好的蛋羹端出来放在她面前，轻轻用勺子搅了搅，“上午还是下午？”
他看她为难的样子，语气放软：“要是太早的话，我送你去？”
梁知夏想了想，点点头。
程砚把温热的蜂蜜水往她手边推了推，顺手整理好她膝头的毯子。
“那现在该去休息了。”他起身关掉厨房灯，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明天我当司机，送你上班。”
“嗯，”梁知夏把手放进他掌心，跟着他站起来，“那你呢？晚上还要忙吗？”
程砚看着她揉眼睛的样子，轻轻推着她往卧室走。
“我回几封邮件就好。”
“好，那我陪你待一会。”知夏应声道。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笔记本电脑，发现梁知夏困得直点头，声音放得更轻了。
“知夏？先去床上睡吧。”
梁知夏站在卧室门口，张开双臂。
“抱抱。”
程砚放下电脑走到她面前，张开手臂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手掌安抚地拍拍她后背。
“好，抱抱。”
他低头闻到她发间的酒香，声音放得更轻。
“抱你去卧室？”
梁知夏靠在他怀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程砚稳稳地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用脚轻轻带上门，把她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明早想吃什么？粥还是三明治？”
“都行，”梁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做的都好吃。”
程砚笑着关掉床头灯，黑暗中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知道了，睡吧。”
他起身时把梁知夏蹬开的被子重新掖好，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知夏。”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梁知夏含糊的声音。
“你要早点休息。”
程砚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已经闭上的眼睛，轻声应道。
“好，处理完邮件就休息。”
他轻轻带上门前，又探头看了一眼梁知夏安静的睡颜，把门关到只留一条缝。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