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发前的暗涌
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将官道两侧的树木染上金边。
队伍乘坐的三辆马车在护卫骑士的引领下，沿着平坦的道路驶出武魂殿势力范围，正式踏上了前往星斗大森林的旅程。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千仞雪坐在凌玄身侧，小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却不住地透过晃动的车窗帘隙，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飞速后退的风景。
山川、田野、偶尔掠过的行人村庄，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新鲜又陌生的。
她换上的那身白色劲装剪裁利落，衬得她小脸愈发莹白，像一株初初抽条的水仙。
凌玄靠在椅背，双目微阖，似乎在打盹。
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浩瀚如海的伪百级魂力感知早已化为无数无形的触须，以马车为中心，向四周悄然蔓延。
晨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拂过车厢，钻入他的鼻腔，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隐蔽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味道”——那是属于追踪者的、带着审视与杀机的气息。
他“看”到了。
在马车后方大约三里开外，两条身影如同鬼魅，时隐时现，借着地形掩护，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他们的魂力波动并不强，大约魂宗到魂王之间，但气息阴冷狠戾，如同荒野里耐心等待猎物力竭的鬣狗，绝非武魂殿供奉殿训练有素的影卫。
影卫的气息是沉凝内敛的，如同融入阴影的岩石，而这两人的气息则带着散修特有的、未经系统打磨的粗糙棱角，以及一股子刀口舔血的腥气。
鱼，果然闻着味儿来了。而且，来得挺快。
凌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无意识的节奏，又仿佛在传递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信息。
他身侧的千仞雪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询问：“凌玄哥哥？”
“嗯？”凌玄睁开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他笑了笑，抬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没事，马车有点颠，睡不实。看外面，快出武魂殿直辖地界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千仞雪顺着他的话看向窗外，果然，熟悉的、带有武魂殿徽记的路碑和瞭望塔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
她点点头，轻声说：“嗯……外面的风，好像和山上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是自由的风，也是充满未知的风。”凌玄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即收回目光，视线掠过车厢内其他人。
另一辆马车上，胡列娜正掀起窗帘，大眼睛眨巴眨巴地东张西望，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不时跟她身旁闭目养神的哥哥邪月说两句什么。
邪月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偶尔点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同车的还有其他六名试炼队员，都是供奉殿或长老殿推举出来的年轻子弟，年纪从十四到十八不等，魂力从魂师到魂尊都有。
他们大多面色严肃，或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或低声交谈着关于星斗大森林的传闻，对即将开始的试炼充满期待，也暗藏忧虑。
这时，胡列娜所在的那辆马车窗帘被完全掀开，她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凌玄这边，清脆的声音隔着一点距离传来：“凌玄哥哥！听说星斗大森林里的魂兽都很聪明，还会用战术呢！是真的吗？”
凌玄望过去，对上那双充满好奇的、亮晶晶的眼睛。
胡列娜今年八岁，比千仞雪大两岁，但看起来依旧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是那双狐媚子眼眸已经初具形状，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真又妖异的魅力。
“是真的，”凌玄点头，声音提高了些，让两车的人都能听到，“尤其是千年以上的魂兽，智慧不亚于人类孩童，甚至有的更高。所以进入森林后，不能只靠力量，更要靠观察、判断和团队配合。胡列娜，到时候跟紧你哥哥，别乱跑。”
“知道啦！”胡列娜脆生生应道，缩回头去，却又把身旁的邪月推到窗边，“哥哥，你看凌玄哥哥多厉害，好像什么都懂！”
邪月有些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对着凌玄的方向，正式地抱了下拳，算是打招呼。
凌玄微微颔首回应。
这对兄妹，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沉稳内敛，搭配倒是有趣。
原著里他们也是黄金一代的核心，只是命运多舛。
这一次……或许会有些不同。
千仞雪看着凌玄与胡列娜的互动，小嘴微微抿了抿，下意识地又往凌玄身边靠了靠。
凌玄感觉到了，没回头，只是伸出手，再次将她微凉的小手握进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光滑的手背。
“小雪，”他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进了森林，第一件事是学会信任你的队友，包括胡列娜和邪月。第二件事，是永远不要放松警惕，哪怕身边看起来最安全的时候。第三，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等着我。”
千仞雪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她用力点头，反手也握紧了他的手指。
队伍在一个临近官道的小镇稍作停歇，补充清水和食物。
陈锋命人将三辆马车寄存，换成了更灵活、也更适应林间小道的骑乘魂兽——一种名为“风行驹”的二级魂兽，性情温顺，脚力不错。
凌玄在更换坐骑时，看似随意地抬眼扫了一圈小镇简陋的街道。
人流混杂，叫卖声、牲口叫声、旅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
他的感知如水银泻地，瞬间过滤掉无数无关信息，锁定了街角一家挂着破旧酒旗的店铺门口。
那里蹲着两个穿着粗布衣、戴着斗笠的身影，正仰头喝水，看似普通的赶路人。
但在凌玄的魂力感知中，他们身上那股淡淡的、与身后跟踪者同源的草莽阴冷气息，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接应的？还是另一组眼线？
凌玄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翻身上了自己的风行驹，又细心地将千仞雪扶上她那匹。
胡列娜兴奋地摸着坐骑光滑的皮毛，邪月则已经开始检查鞍具和水袋。
陈锋骑上领头的风行驹，这位面容冷峻的魂圣执事终于正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星斗大森林近在眼前，规矩，老夫最后重申一遍。一，不得擅自离队单独行动，任何情况下，至少三人同行。二，遭遇不可抗之危险，立即发射红色信号弹，原地固守待援。三，选定目标魂兽后，需报告老夫，评估可行后方可动手，获取魂环时，旁人至少保持五十米警戒距离。四，试炼以熟悉森林、锻炼团队协作为主，莫要盲目追求高年限魂兽，丢了小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扫过每一个人，在凌玄和千仞雪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
“尤其是你们当中某些‘背景深厚’的，别觉得有恃无恐。老夫的职责是保证队伍尽可能完好地回去，但星斗大森林里，意外才是常态。死了，就是死了，与武魂殿无关。”
这话隐隐指向凌玄和千仞雪，带着警告，或许也有一丝对权贵子弟的不以为然。
凌玄面色平静，在风行驹上微微欠身：“陈执事放心，规矩明白。”
千仞雪也绷着小脸认真点头，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出了话语里的严肃和隐含的不信任，心里有点不服气，却更明白自己不能给凌玄哥哥添乱。
陈锋不再多说，一勒缰绳：“出发！”
风行驹队伍如同离弦之箭，离开小镇，向着远方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绿色的广阔森林轮廓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扬起淡淡尘土。
凌玄控制着坐骑，与千仞雪并驾齐驱，位于队伍中段。
风在耳边呼啸，他再次悄然将感知向后方延伸。
那两道鬣狗般的气息，依旧缀在后面，距离甚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仿佛进入荒野后，他们变得更加大胆了。
不仅如此，在凌玄的感知边缘，小镇方向，那两个接应点的气息，也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有两股更隐蔽、更难以捉摸的气息，如同烟雾般散开，以不同的路线，朝着星斗大森林的边缘区域迂回包抄过去。
网，在撒开。
凌玄收回感知，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紧紧跟着他的千仞雪，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极淡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片越来越近、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森林阴影，眼神深邃如古井。
风里，隐隐传来了林木的低吼，以及更深处，某种悠远而危险的气息。
陈锋猛地一挥手，疾驰的队伍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这位魂圣眯起眼，看着森林边缘界碑上模糊的警告符文，又抬头望了望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忽然沉声开口，说了一句似乎与眼前场景毫无关联的话：
“都精神点。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期待’这次试炼。”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行驹不安的鼻息和林海的呼啸。
所有年轻魂师，包括胡列娜在内，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突然变得肃杀的环境。
凌玄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
那里，看似普通的佩剑剑柄之下，仿佛有无形的、吞天噬地的凶兽，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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