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森林边缘的挑衅
队伍勒停风行驹，停在了一片用粗糙原木和兽皮搭起的、热闹非凡的临时营地边缘。
这里便是进入星斗大森林混合区前最后的补给点，龙蛇混杂的“外围小镇”。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篝火灰烬、魂兽血腥气以及各种辨不清的草药、矿石的复杂味道就扑面而来，喧嚣的人声更是几乎要掀翻低矮的棚顶。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巨大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
有成群结队、衣甲鲜明的家族子弟，有三五成群、气息彪悍的佣兵散修，也有眼神警惕、独来独往的独行客。
魂力波动强弱不一地混杂在空气里，让整个营地充满了一种躁动不安的生命力。
武魂殿一行人，尤其是为首那位身穿暗金色执事服、面容冷肃的魂圣陈锋，以及队伍中那些明显受过良好训练、气质不凡的年轻魂师，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武魂殿的人。”
“啧，总算来了，排场倒是不小。”
“那个穿执事服的老头……气息好强，至少魂圣！”
“里面还有两个女娃娃？看起来年纪很小啊……”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个淡金色劲装的小姑娘吗？传闻中武魂殿那位‘少主’……”
“天生神位残缺的那个？她也敢来？”
“谁知道呢，或许是来历练，或许是……来拖后腿的。”
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其中不乏毫不掩饰的审视、轻蔑、好奇，以及更深的、潜藏在友善或中立面具下的、冰冷的敌意。
凌玄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将这些目光和低语一一捕捉、分类。
他面色如常，只是对身边的千仞雪低声道：“小雪，整理一下，我们去采购必要的驱虫药粉和森林地图。”
“嗯。”千仞雪点点头，努力忽略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背脊挺得更直。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仿佛带着刺。
有些是因为好奇，有些……则是因为她身后那偶尔会因情绪紧张而微微逸散出的、神圣却又残缺的淡金色武魂虚影。
营地边缘有一排简陋的棚屋，算是固定店铺，售卖各种探险物资。
凌玄带着千仞雪走向其中一家挂着“百草”破旗的店铺，陈锋则留在营地入口处，与几名前来接洽的本地向导交谈，但他的注意力显然有一部分也放在了凌玄这边。
店铺前人不多，凌玄正拿起一包暗绿色的药粉，用指尖捻开少许，凑近鼻端细嗅，评估着品质。
千仞雪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学着他的样子打量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品。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张扬的说笑声从旁边传来。
几名约莫十五六岁的青年结伴走过，他们身着统一的靛蓝色劲装，衣袖和胸口处都用银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雷电巨龙图案——正是上三宗之一，蓝电霸王龙宗的标志。
这几人气息不弱，均在魂尊左右，为首一人更是隐隐达到三十五级，显然是宗门内颇有地位的精英弟子。
他们原本在高声谈论着森林里可能遇到的强大魂兽，目光扫过店铺前时，自然落在了凌玄和千仞雪身上。
当其中一人看到千仞雪身后那因为紧张而无法完全收敛、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天使虚影时，嘴角立刻撇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声音清晰得足以让周围数米内的人都听见：“啧，听说武魂殿的少主生来神位残缺，就这还敢来猎魂？别到时候被千年魂兽吓哭了，还得我们这些‘正常人’收拾烂摊子，那可太晦气了。”
他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千仞雪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冰凉，方才努力维持的镇定几乎碎裂。
她抿紧嘴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眸中骤然涌上的湿意和委屈。
那神位残缺的传闻，是她内心最深的刺。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凌玄放下了手中的药包，动作不紧不慢。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几名蓝电弟子，脸上没有任何怒意，甚至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那样看着，眼神深得像寒潭。
他没有立刻说话。
但这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锋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魂圣特有的、沉凝如山的威压，虽然只是微微释放，却让那几名蓝电弟子脸色一变，瞬间感到呼吸一滞。
“蓝电霸王龙宗的弟子，”陈锋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处，面色冷硬，“出门在外，管好自己的嘴。武魂殿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
那为首的弟子脸色涨红，想反驳，但看着陈锋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和凌玄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终究没敢放肆。
他狠狠瞪了凌玄和千仞雪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带着同伴转身离开，但丢下的话却依然清晰：“靠着长辈威风算什么本事？森林里面见真章，可别指望我们龙宗弟子‘照顾’！”
他们走远，但留下的涟漪却扩散开来。
周围那些原本就暗中关注的魂师们，此刻更是议论纷纷。
虽然声音压低了许多，但那些诸如“仗势欺人”、“武魂殿霸道惯了”、“后继无人只能靠老家伙撑腰”、“那小少主看着就弱不禁风”的窃窃私语，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凌玄将这些面孔，连同他们话语中隐含的恶意与煽动，一一记在心里。
他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动怒。
在这种场合，言语的反击苍白无力，且容易落入对方预设的节奏。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包驱虫药粉，对店铺里有些不知所措的老板平静道：“这种，再来三包。另外，要一份最新的、标注了中低年限光属性与能量系魂兽出没区域的地图。”
他的声音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千仞雪抬起头，看着凌玄宽阔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依旧从容地处理着眼前的小事。
肩膀上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奇异地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和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将眼角一点湿意逼退，也转过身，继续看着货架。
陈锋目光复杂地看了凌玄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安排营地事宜。
采购完毕，回到队伍临时划定的休息区域，胡列娜立刻气鼓鼓地冲了上来，小脸通红：“凌玄哥哥！那些蓝电宗的人太可恶了！还有周围那些乱嚼舌根的，他们凭什么那么说小雪！”
邪月站在妹妹身后，眉头紧锁，相对冷静地分析道：“恐怕不只是单纯的口舌之争。我们一路行来，尾巴就没断过，现在到了这鱼龙混杂的外围，针对武魂殿、尤其是针对……千仞雪小姐的恶意似乎被刻意放大了。这像是一种氛围营造，故意煽动其他人对我们的敌意和孤立，为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做铺垫。”
胡列娜闻言，更生气了：“他们想干什么？”
凌玄没有参与这场讨论，他走到一直沉默不语、小手攥着衣角的千仞雪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小雪，”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今天这些人的样子，记住他们说的话。”
千仞雪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有未散的波澜，她看着凌玄，点了点头。
“但是，”凌玄继续道，语气平稳而肯定，“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嘴上。嘴上叫得越凶的，往往越不值一提。他们想用这些话让你害怕，让你自乱阵脚，那你就偏不要如他们的愿。”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又温柔。
“记住，你的价值，你的未来，不由任何外人的评价定义。更不由他们能否理解决定。”
千仞雪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与笃定，仿佛里面藏着能抵御一切风浪的磐石。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却清晰地应道：“嗯，凌玄哥哥，我记住了。”
她反手抓住凌玄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傍晚时分，营地篝火燃得更旺，嘈杂声也达到了顶峰。
陈锋召集所有队员，面色严肃：“原地休整一夜，明早辰时，准时出发进入森林。所有人，抓紧时间恢复状态，检查装备，熟悉地图。进入森林后，老夫不会再像在这里一样反复强调——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面对。”
队伍解散，各自准备。
夜色渐深，营地大部分区域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魂兽嘶嚎从远方森林隐约传来。
凌玄独自坐在一棵大树的虬结根部上，背靠树干，双目微阖，仿佛在休息。
他身周的气息沉静得与夜色融为一体。
但他的感知，却如同最警觉的蛛网，覆盖了营地及周边相当范围。
他能“看”到营地边缘鬼祟徘徊的陌生身影，能“听”到某些营帐内压低声音的交谈碎片（尽管内容模糊），能“感觉”到那始终缀在后方、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踪者，此刻也潜伏在营地外围的黑暗里，耐心等待着。
还有……几道更加隐蔽、更具威胁性的气息，如同融入林木的毒蛇，正从森林边缘的不同方向，悄然向这个临时营地渗透、合围。
网，正在收紧。
而被网在中心的鱼，有的浑然不觉，有的焦躁不安，还有的……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期待着收网的那一刻。
凌玄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里仿佛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他按在佩剑剑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夜风吹过，带来森林深处湿润而危险的气息，也带来了一个清晰无比的预示——
明晨踏入那片林海，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一场平淡无奇的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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