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藏的纹路与抉择
心口那团冰冷的、坚硬的异物感,如同活物般正试图撬开她的魂力防线,往武魂最核心处钻!
凌玄瞬间握紧了她冰冷发颤的小手,一股温润平和、带着安抚性质的魂力迅速渡了过去,同时沉声开口,声音如同磐石压住了惊涛:“别怕,我在。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把乱掉的气息压下去。”
他魂力精纯浩瀚,远超千仞雪所能想象,此刻小心翼翼地引导,如同经验丰富的向导带领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幼鹿。
千仞雪体内那暴乱的魂力和那股外来的冰冷感,在这绝对强势又无比温和的力量介入下,终于被一点点抚平、驱赶。
“噗——” 千仞雪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被凌玄稳稳扶住。
她小口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眼神里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去。
“好…好点了…” 她靠在凌玄臂弯里,声音细弱,“凌玄哥哥,刚才那是什么…太可怕了…”
“可能是神性冲击,你武魂还弱,承受不住很正常。” 凌玄语气平稳,先给了个最合理的解释安抚她,同时目光已如鹰隼般再次锁定了东北角那幅壁画下方。
这次,他看得更清晰了。
在那壁画描绘的“背叛者”被天使之剑刺穿的伤口阴影处,石砖的缝隙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了难以察觉的、一丝丝。
若非他魂力感知刚刚锁定过此处,视觉上几乎无法分辨。
那丝滞涩、不协调的“淤泥感”,此刻在凌玄的感知中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种活性的、吸吮般的恶意,仿佛正以祈祷厅内流淌的正统神性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散发着一种“毒素”。
这毒素并非作用于肉身或魂力,而是直接针对“神性感应”、“神位共鸣”这一层面!
它的目的极其险恶——在千仞雪每次进行与天使神神位沟通、吸纳神性的冥想时,如同往清泉中滴入墨汁,缓慢污染她的感知,扭曲她与神位本源之间的连接,加剧那本就存在的“残缺”表象,甚至可能引发神性反噬!
好毒的手段!
凌玄心底寒意升腾。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长期布置的慢性谋杀,杀人不见血,诛心不露形。
比起在戒律殿直接喊打喊杀,这种方式阴险百倍,直指千仞雪未来能否顺利继承神位的核心。
萨拉斯背后那个外部势力,竟能将手伸到天使神殿的祈祷厅?
是买通了内部人员?
还是有更高明的潜入与布置手段?
这东西和藏书阁的禁制晶体、奥拉描述的“锋锐”气息同源,看来是同一拨人,同一套体系。
凌玄扶着千仞雪,让她靠坐在柱子边休息。
他自己则看似随意地踱步,朝着大厅那幅壁画的方向走去,嘴里说着:“这壁画风格倒是独特,武魂殿供奉的画师果然技艺非凡。”
他停在壁画前,仰头“观赏”,实则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脚下那片区域。
魂力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石砖缝隙。
触感反馈回来了。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那不是石材应有的、纯粹天然的纹理与冰凉。
在石缝深处,藏着某种极薄极平、仿佛与石材融为一体的非自然物质。
它自身几乎没有能量逸散,若不以特定频率或属性的魂力主动探查,几乎等同于死物。
但当外界神性能量流过时,它会进行一种极其隐晦的“共振”与“扭曲”,释放出那冰冷的干扰波动。
凌玄甚至冒险,将一丝伪百级魂力凝于指尖——这魂力被混沌神霄体的气息包裹,精纯浩大,却又中正平和,不带任何攻击性。
他以快得只剩残影的速度,指尖在那石砖缝隙处极轻地拂过。
魂力接触的刹那,反馈回来的除了石材的冰凉,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非石材本身的魂力波动!
那波动特性……锋锐!
凝练!
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撕裂规则的尖锐感!
与他之前在藏书阁感知到的晶体禁制核心、与奥拉描述的萨拉斯手下的气息,同根同源!
铁证了。
凌玄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丝冰冷的、带着恶意的锋锐触感。
他转身,面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千仞雪在柱子边休息了片刻,脸色好看了些,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惊悸。
她看到凌玄从壁画边走回来,轻声问:“凌玄哥哥,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 凌玄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温和,“看这壁画雕刻得很精致,每一道衣纹,每一片羽毛,都充满力量感。天使神平定乱世的故事,确实荡气回肠。”
他语气平常,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艺术品。
千仞雪不疑有他,顺着他的话抬头看了看壁画,小声说:“是挺好看的,就是……看着这些战斗的场景,心里有点闷闷的。”
“那是神性共鸣,你还小,慢慢来。” 凌玄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感觉好些了吗?我们该回去了,这里神性压力太大,不适合你久留。”
“嗯。” 千仞雪点点头,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站直后,她下意识地又朝神像和祈祷厅中央看了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敬畏依旧,但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挥之不去的阴影和惧意。
刚才那冰冷的“异物感”几乎刺穿灵魂,她对这里的向往已被恐惧冲淡大半。
她转回头,看着凌玄,眼神依赖:“凌玄哥哥,这里好奇怪……我以后……可不可以不来了?”
凌玄心中一刺。
她才六岁,本该无忧无虑接受家族传承,却要面对来自信仰圣地的无形伤害。
这根毒刺,必须立刻拔除!
但怎么拔?
直接触动机关,揭露那壁画下的东西?
能立刻清除威胁,让千仞雪解脱。
但萨拉斯和他背后的外部势力必然警觉,打草惊蛇,他们可能会销毁更多证据,隐藏更深,甚至铤而走险,用更极端的方式对付千仞雪。
而且,这东西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布置在祈祷厅的?
内鬼是谁?
范围多大?
贸然揭露,可能只抓住一个布置者,惊跑幕后主使和更多潜伏的棋子。
隐忍不发,继续收集证据,顺藤摸瓜,来个一网打尽?
那样更稳妥,能连根拔除这个针对千仞雪的阴谋网络。
但代价是,千仞雪还得一次次来到这里,一次次经历刚才那种恐怖的无形侵蚀。
她的武魂、她的神位传承根基,还能经受多少次这样的“污染”?
凌玄不敢赌。
看着千仞雪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对自己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凌玄的心从未如此清晰而坚定。
他不能让她再承受哪怕多一次的伤害。哪怕一次,都嫌太多。
打草惊蛇?
惊就惊了。
藏得再深,只要露出痕迹,他就有信心顺着这条线,把耗子全揪出来。
但千仞雪的安全,半点风险都不能冒。
“好,不想来,那我们就不来了。” 凌玄握紧她微凉的小手,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爷爷那里,我去说。这里……确实‘凉’了点,对你身子不好。”
他用了千仞雪之前形容的词,含糊却能让她理解。
千仞雪明显松了口气,用力点头,依赖地靠近他身边。
凌玄牵着她,转身朝祈祷厅外走去。
经过那幅隐藏着恶意的壁画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甚至没有斜视一分,仿佛那里只是万千壁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幅。
但他的魂力感知,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已经将那处异常点的每一个细微特征、能量波动频率、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模式,牢牢刻入脑海。
出了祈祷厅,穿过光雾缭绕的阶梯,走下神殿山门。
千仞雪始终紧紧抓着凌玄的手,直到踏上通往山下的石阶,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神性压力场,她的呼吸才真正平稳下来,小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晨雾已彻底散去,山下武魂殿的亭台楼阁清晰展露,琉璃瓦上跳动着金子般的阳光。
快到山脚时,凌玄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高耸入云、已被林木遮掩大半的神殿方向。
千仞雪也跟着停下,仰头看他:“凌玄哥哥?”
凌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神殿最高处那点永恒的白光,眼神深邃。
片刻,他转过身,看向千仞雪,脸上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走吧,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向下走去,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今天阳光不错,晒一晒,什么‘凉气’都能驱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山下某片属于供奉殿核心区域的屋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这神殿……是得好好‘晒一晒’了。”
将千仞雪安全送回她的居所,看着她被侍女搀扶着进去休息,凌玄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
他站在庭院外,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神殿山巅的方向,又缓缓扫过武魂殿层叠的殿宇楼阁。
萨拉斯。
外部势力。
祈祷厅里的毒刺。
还有那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更高处的内鬼。
一根线,已经找到了头。
凌玄深吸一口山下清冽的空气,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父亲凌战天日常处理事务的静思阁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衣袂带风,周身那股伪百级半步神境的沉凝威压,在无人处隐隐散开,惊得沿途偶遇的低阶魂师侍卫纷纷低头侧让,不敢直视。
静思阁位于供奉殿东侧一处僻静院落,门前有两名气息精悍的供奉殿直属护卫。
见到凌玄,护卫立刻躬身行礼,其中一人低声道:“少主,二供奉大人正在里面与几位执事议事。”
凌玄脚步不停,只微微颔首,径直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阁内,凌战天正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三位气息不凡、身着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汇报着什么。
见凌玄直接进来,汇报声戛然而止。
三位执事立刻起身,向凌玄行礼:“少主。”
凌战天抬眼看向儿子,见他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心下微动,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稍后再议。”
“是。”三位执事不敢多问,迅速退出,并轻轻带上了门。
阁内顿时只剩下父子二人。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
凌战天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看着凌玄走到近前。
凌玄站定,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父亲,天使神殿祈祷厅,东北角‘惩戒背叛者’壁画下方三寸石砖缝隙,有问题。”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继续说道:
“里面被人为布置了一种隐匿性极高的干扰装置,会释放针对神性感知与神位共鸣的扭曲能量。我初步探查,其能量波动特性,与藏书阁禁制晶体、奥拉供述的萨拉斯手下气息……同源。”
他略一停顿,斩钉截铁:
“今日冥想时,小雪已受其害,神性反噬,几近失控。此物不除,遗祸无穷。”
凌战天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凌玄看着父亲,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与决定:
“此物性质恶毒,意在慢性侵蚀小雪神位根基,佐证所谓‘神罚考验’之谬论,动摇其继承合法性。布置者狼子野心,已将黑手伸入圣地核心。”
“我未当场打草惊蛇,但此物——”
他的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必须立刻清除。不能再让小雪踏入那里一步,承受任何形式的风险。”
凌玄说完,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父亲的回应。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投下分明的光影,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沉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