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殿外围的感应
后的天光才真正放亮,带着山巅特有的清冽寒意,将昨夜积聚的薄雾一点点驱散。
山路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间或有几声早起的鸟鸣从远处林间传来。
凌玄走在稍前半步,步伐平稳。
千仞雪跟在他身侧,小斗篷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望着前方、写满期待又掺着些许紧张的琥珀色眼睛。
山风穿过林隙,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也带来了愈发清晰的、属于高阶神性领域的压迫感。
越是靠近山巅,空气里那股淡金色的、仿佛无处不在的“场”就越发凝实。
它不像千仞雪所说的那种“感觉上的冰冷”,而是更接近一种……存在本身的重量。
呼吸间,似乎连魂力流转都变得郑重起来。
今日的天使神殿,比那日雾中所见更加清晰、也更加震撼。
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洁白石材筑成,石质细腻,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坚硬得不似凡物。
建筑线条恢弘而简洁,没有过多繁复装饰,但每一根廊柱,每一道飞檐,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韵律,直指人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神殿主体上空,一层淡薄却持续存在的金色光晕如水波般缓缓流转,将整座建筑笼罩其中,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念。
千道流已等在通往神殿核心区的那道巨大阶梯前。
今日他并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金色供奉袍,而是一身素白的祭服,样式古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高。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垂落,仿佛与身后的神殿融为一体,本身就成了这肃穆景象的一部分。
见两人走近,他才抬眸,目光首先落在千仞雪身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凌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在祈祷厅,不可擅入他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山风,直接响在两人耳边,“小雪,感受神性时凝神静心,摒除杂念。若有任何不适,心神刺痛,或魂力失控前兆,立刻停止,不可强撑。”
“是,爷爷。”千仞雪小声应道,下意识地往凌玄身侧靠了靠。
千道流的目光在凌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再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晨光,沿着阶梯向上,很快便消失在神殿大门后那片更深的金色光晕之中。
那道大门无声无息地再次闭合,隔绝了内外。
千仞雪轻轻吐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点压力,又仿佛更紧张了。
她抬手拉了拉凌玄的袖子,仰头小声道:“我们进去吧,凌玄哥哥。”
凌玄点头:“跟紧我。”
两人踏上白玉阶梯。
阶梯宽阔,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天光和两人模糊的倒影。
越往上走,那股无处不在的“神性压力”便越是清晰,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渗入骨髓。
这不是敌意的威压,更像是某种规则本身在此地彰显的存在感,令人自然而然地想要收敛气息,心存敬畏。
祈祷厅位于神殿入口内侧,并未深入。
穿过那扇闭合的、雕刻着简约天使羽翼纹路的大门,内部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隐入昏暗,只有四周墙壁上方开着一排小窗,有淡金色的天光斜斜洒落。
大厅四周,是连绵不绝的壁画,色彩历经岁月依然鲜明,描绘着传说中天使神平定混乱、传播信仰、建立秩序的史诗场景,笔触恢弘,人物栩栩如生,光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能听到远古的战歌与祷言在回响。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约莫两人高的天使神像。
同样是洁白石材,雕刻细腻,羽翼舒展,面容慈悲而威严,双手捧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
神像前,摆放着三个蒲团。
整个大厅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淡金色光晕,正是从神像手中的光球和那些壁画上隐隐散发出来,形成一种缓慢流淌的韵律。
空气寂静,只有两人进入时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就是这里。”千仞雪低声道,声音带着回音,显得有些空旷。
她松开凌玄的袖子,走到神像正前方的一个蒲团,缓缓跪坐下去,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淡金色的魂力自她身上悄然浮现,不再是平日训练时的凌厉或活跃,而是变得柔和、内敛,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呼应着周围的神性光晕。
一丝丝几乎肉眼难辨的金色光丝,从神像和四周的壁画中飘出,缓缓融入她的魂力光芒之中。
凌玄并未靠近神像区域。
他退到靠近厅门附近的一根承重巨柱旁,背靠着冰凉光滑的石柱,看似放松地抱臂而立,目光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实则心神高度集中,一缕精纯无比、经过混沌神霄体隐匿加持的魂力感知,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向四周蔓延开去,谨慎地探查着这大厅内魂力与神性流动的每一个细节。
视觉上,一切完美无瑕。
壁画瑰丽,神像庄严,光晕流淌,千仞雪的冥想似乎也很顺利,魂力交融的韵律平稳。
听觉上,只有极轻微的、仿佛光晕本身流动时产生的嗡鸣,以及千仞雪悠长的呼吸声。
触觉上,石柱冰冷坚硬,空气干燥,但那无处不在的神性压力如同轻微的静电,持续刺激着皮肤。
凌玄的感知仔细“梳理”着整个大厅的能量场。
正统的神性光晕浓郁、厚重、充满崇高的悲悯与秩序感,如同平静而深沉的金色海洋。
然而,就在这片“海洋”的东北方向,大约靠近那幅描绘“天使神惩戒背叛者”的壁画下方,凌玄那精微的感知触丝,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
那里神性光晕的流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不是断流,也不是紊乱,更像是……一条平滑流淌的溪水中,某颗石头底下,藏着一团看不见的、粘稠的淤泥,使得水流经过时,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与扭曲。
若非凌玄的感知经过双武魂淬炼,远超同级,且带着一丝对能量规则层面的本能洞察,绝对发现不了这微乎其微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靠着石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个角度,使得自己的感知重心微微向那东北角偏移,精神力更加凝聚地投射过去。
随着感知“距离”的拉近,那点滞涩感变得略微清晰。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于他识海深处的吞天魔鳄武魂,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感觉很奇特。
不同于平时遇到可吞噬能量时的纯粹渴望与跃跃欲试,这次的悸动里,掺杂着明显的……厌恶?
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惕,仿佛嗅到了某种不洁之物,或者闯入领地的异类。
但排斥的同时,又有一丝更深沉的、源自武魂本能的“想要将其吞噬、清除”的贪婪冲动,只是这冲动非常克制,远不如面对精纯能量时那般强烈。
“污染?”凌玄心头一凛,“或者说,‘异物’?”
能够在这汇聚了千年信仰与神性的天使神殿祈祷厅内,留下如此隐晦痕迹,且引动吞天魔鳄这种本能反应的东西,绝非寻常。
这与他之前在戒律殿听审时,奥拉描述的那个神秘交接者身上的“极致锋锐凝练”魂力特性,似乎属于完全不同的范畴。
但这异常点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说明问题——神殿并非铁板一块,或者说,有人有能力,且正在尝试“侵入”或“干扰”这片神圣领域。
他凝神,试图从那滞涩感中解析出更多细节。
能量的属性、残留的意志、作用的模式……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于东北角异常点,感知力全开试图分析的刹那——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大厅中央传来。
凌玄瞬间收回所有探查的感知,如同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他猛地转头,看向蒲团上的千仞雪。
只见原本闭目冥想、周身魂力与神性平稳交融的女孩,此刻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她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周身原本柔和流转的淡金色魂力光芒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狂风吹皱的湖面,边缘甚至泛起了几缕不稳定的、暗沉的杂色光点!
“小雪!”
凌玄低喝一声,身影一闪,已掠至她身边,蹲下身,一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另一手迅速探出一缕温和却坚韧的魂力,试图帮她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
千仞雪身体一颤,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里面充满了茫然、痛苦和一丝……惊悸。
“凌玄哥哥……”她嘴唇哆嗦着,声音虚弱而慌乱,仿佛刚从一个冰冷的噩梦中挣脱,“我……我不知道……刚才冥想,本来都好好的……”
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凌玄探过来的那只手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心口……心口突然堵住了……”她带着哭腔,努力描述着那瞬间的恐怖感受,“好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冰的……硬的……想钻进来……我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