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的暂退与承诺
萨拉斯的脸色，在千道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瞬间由阴沉转为一片死灰的苍白。
冷汗，沿着他干瘦的额角滑下，蜿蜒过紧绷的颧骨，滴落在暗红色长老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那山羊胡抖动得更加厉害，几乎要脱离他下巴的控制。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急促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供奉！这……这绝非有意！定是……定是沙安巡逻时，途径外殿某处，无意中沾染！对！外殿人流复杂，偶尔有外来魂师或行商经过，留下些许异种魂力波动也属常情！老夫管教不严，让执事身上沾染了不洁气息，惊扰了禁区，老夫……老夫有罪！但绝无勾结外人、意图加害少主与凌玄公子之事啊！”
他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归结为“管理疏忽”和“意外沾染”，企图从这致命的指控中剥离出来。
被他称为“沙安”的魂圣执事也立刻单膝跪地，额头见汗：“大供奉明鉴！属下昨日确曾带队巡视外殿市集区域，人多拥挤，或有不慎……”
“哦？外殿市集？”一个压抑着滔天怒火、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猛地从门口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我武魂殿外殿，何时混入了如此精纯、如此锋锐、还专挑供奉殿顶层禁地附近‘闲逛’的‘行商’了？萨拉斯，你编瞎话的本事，倒是跟你的修为一样，‘精进’得很呐！”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如山、散发着灼热暴戾气息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正是闻讯急赶而来的金鳄斗罗，凌战天！
他显然已经从守在外面的低级执事或墨痕长老那里得到了简略的汇报，此刻一双虎目赤红，瞪得如同铜铃，死死锁定了萨拉斯，那眼神恨不得将这位老对手生吞活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武魂殿长老，显然是听到动静一起过来的。
“爷爷。”凌玄微微躬身。
“凌老！”千仞雪也小声唤道，下意识地又往凌玄身边靠了靠。
凌战天先快速扫了眼凌玄和千仞雪，见两人无恙，这才稍稍压下一点火气，但转向萨拉斯时，怒火更炽。
他指着萨拉斯的鼻子，声若洪钟：“老匹夫！少主和我孙儿来禁区看看墨痕长老，是你职权范围？轮得到你来抓人审问？你手下执事身上沾着‘不明不白’的外域气息，屁颠屁颠跟着你闯进来，第一时间不查自己手下问题，反而急赤白脸要拿下少主和我孙儿？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是贼喊捉贼，做贼心虚！”
“凌战天！你休要血口喷人！”萨拉斯色厉内荏地回吼，但底气明显不足，眼神躲闪。
“够了。”千道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根本没理会萨拉斯苍白的辩解和凌战天的怒斥，目光依旧落在萨拉斯身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心悸。
“是否无意沾染，是否涉及勾结，戒律殿自有公论。”千道流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但在查明之前……”
他忽然抬手，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只见他枯瘦的手掌凌空虚按，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匹的魂力瞬间分化而出！
一股凝重如万载玄冰，带着封禁一切的法则气息，瞬间罩向萨拉斯！
另一股则锐利如裁决之刃，精准地分射向跪地的沙安以及另一名一直沉默的魂圣执事！
“嗡——！”
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萨拉斯身上暗红色的魂力光晕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他闷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金，晃了晃才勉强站稳，显然一身九十二级封号斗罗的修为已被暂时封禁。
那两名魂圣执事更是直接魂力溃散，软倒在地，被那股裁决魂力压得动弹不得。
“萨拉斯，暂停一切职务，即刻起禁足于长老殿西侧偏院。没有老夫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不得传递任何消息。”千道流的声音不容置疑，“沙安及另一名涉事执事，押入戒律殿，由大长老亲审。”
“墨痕。”千道流目光转向一旁一直紧绷着脸的墨痕长老。
墨痕立刻躬身：“属下在。”
“禁区警戒机关布置存在明显疏漏，未能清晰标识，致少主险些受伤。罚俸三月，限你十日内，将长老殿所有禁区、密道的机关布防重新排查、标识、加固。再出纰漏，严惩不贷。”
“属下领罚！”墨痕没有丝毫异议，沉声应道。
比起萨拉斯的下场，这处罚已经算是轻描淡写了。
两名戒律殿的黑衣执事无声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将面如死灰的萨拉斯和两名瘫软的魂圣执事带离。
房间内只剩下千道流、凌战天、墨痕、凌玄和千仞雪，以及那仍在不知疲倦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在萨拉斯被押走后，它似乎也失去了目标，闪烁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嘀”的一声长鸣，彻底熄灭，头顶和墙壁的幽蓝色魂导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血光。
千道流这才将目光转向凌玄和千仞雪，那深潭般的眼眸中冰寒稍融，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与些许歉意。
“小雪，凌玄，你们受惊了。是供奉殿内部管理不严，出了纰漏，才让你们遭遇此等险境。”他对着千仞雪伸出手，“小雪，过来。”
千仞雪看了看身边的凌玄，凌玄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她这才迈开小步，走到千道流身边。
千道流枯瘦而温暖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怜惜。
“此事，你们二人无过，反而识破奸佞，有功。”千道流对凌玄道，目光中带着赞许，“你反应机敏，临危不乱，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知道第一时间寻找证据自证清白，很好。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多谢大供奉。”凌玄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谢爷爷。”千仞雪也小声说，小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华丽的裙摆。
“大供奉放心，有我盯着，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乱伸爪子！”凌战天瓮声瓮气地保证，又瞪了墨痕一眼，“老墨，听见没？赶紧把你这破地方弄弄好！吓着我孙子和小雪儿，我跟你没完！”
墨痕苦笑拱手：“凌老放心，定当办妥。”
离开那间依旧残留着紧张气息的小房间，重新走在供奉殿长长的、光洁如镜的廊道上时，千仞雪才仿佛真正松懈下来，小手悄悄抬起，抓住了凌玄的袖口，紧紧攥着。
凌玄感觉到她的指尖有些冰凉，还有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步伐放得更慢了些，让她能轻松跟上。
两人一路沉默，穿过层层殿宇，直到走进供奉殿后方一处僻静却精致的小花园。
这里栽种着几株散发着淡淡宁神香气的月银花，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驱散了禁地下层那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千仞雪停下脚步。
凌玄也随之停下，转过身看她。
少女仰起脸，午后明亮的光线下，她淡金色的眼眸清澈如洗，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对不起……凌玄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小声说，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都是我……太笨了，走路都不看路，绊到了机关……害你差点被萨拉斯……被他们抓走……都是我连累了你……”
说着说着，那强忍着的泪珠终究没忍住，啪嗒一下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凌玄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受尽委屈、此刻却首先责怪自己的小小身影，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怜惜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依着千仞雪的身高，慢慢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他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雪儿，看着我。”
千仞雪睫毛颤动，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进他深邃平静的眼中。
“听好了，”凌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那根机关线，藏得太隐蔽，连墨痕长老都没有第一时间提醒，是陷阱的一部分。就算今天不被你绊到，改天也可能被别人触发，或者被他们用其他方式利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园入口，又落回她脸上：“以后，不用再偷偷跟着我了。”
千仞雪闻言，小脸瞬间煞白，淡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慌乱和失落，抓着他袖口的手猛地收紧：“我……我不是……”
“我知道。”凌玄打断她的慌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放缓，“我是说，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我带你一起去。”
千仞雪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他的话，愣愣地看着他。
那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抓着凌玄袖口的小手松开，然后，主动而坚定地伸过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掌依旧有些凉，但那份依赖和信任的温度，却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凌玄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稳稳握在掌心，牵着她，缓步朝供奉殿属于他自己的院落方向走去。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拉长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并肩而行。
掌心传来的微暖触感，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然而，凌玄的眉宇间，那份温和之下，却凝聚着更深沉的思虑。
萨拉斯只是冰山一角。
那异种魂力的气息，精纯、凝练、锋锐如刃……绝非偶然沾染。
它与那早已能量尽失的“晶体”残留特征隐隐吻合，这意味着什么？
是萨拉斯背后，有人与武魂殿外部、甚至可能是敌对的势力，早有勾结，觊觎着殿内某些“古物”或秘密？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针对千仞雪，或者针对他凌玄的一个更大阴谋的序幕？
他轻轻捏了捏掌心的小手。
千仞雪似乎感觉到他心绪的细微波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凌玄对她微微一笑，示意无事。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将外界一切纷扰暂时隔绝。
凌玄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供奉殿深处长老殿的方向。
萨拉斯被禁足，审讯即将开始。
异种魂力的来源，成了当前最关键的线索。
他摊开手掌，一缕极其微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在指尖萦绕，那正是他故意“送”到萨拉斯手下执事魂导器上的、源自那破碎晶体的一丝精纯异种魂力。
这气息，似乎还在微微躁动，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凌玄缓缓收拢五指，将那缕气息再次封存。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
而某些潜藏在武魂殿最深阴影里的东西，恐怕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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