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流暂退后的窥探
第一缕晨曦还未完全驱散武魂殿高层居住区特有的、凝聚不散的魂力薄雾时，凌玄已经醒了。
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昨天供奉殿深处那场短暂的交锋，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萨拉斯禁足，两名魂圣执事下狱，表面上看，一场针对他和千仞雪的风波似乎已被强势压下。
墨痕长老的处罚更像是一种姿态，证明供奉殿高层“有错必究”。
但凌玄很清楚，这平静水面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湍急。
萨拉斯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是盘踞在长老殿深处、数量不少、且多数身居要职的“信仰纯粹派”。
这些家伙，用爷爷凌战天的话说，就是一群“脑子僵得像千年玄铁，只认初代天使神训，看谁都像亵渎者的老顽固”。
他们未必都对千仞雪本人有那么大恶意，但他们对武魂殿正统传承近乎偏执的维护，以及对任何“意外”（比如凌玄的出现，比如千仞雪与他的亲近）的警惕和排斥，才是最麻烦的。
而那缕异种魂力……精纯，凝练，锋锐如刃。
绝非供奉殿或武魂殿主流魂师的路子。
它更像是一把来自外部的、锋利的刀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插进了武魂殿的心脏地带，甚至被“纯粹派”中的某些人，当成了顺手的工具。
萨拉斯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有意无意地配合？
那魂导器上的气息，是“意外沾染”，还是刻意携带、用以遮掩什么？
太多谜团。
凌玄揉了揉眉心。
穿越至此，他开局虽高，但武魂殿这潭水，实在太深。
原著里的悲剧结局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步步为营，不仅要保护千仞雪，还要在千丝万缕的利益和观念纠葛中，找到一条洗白武魂殿、改写命运的路。
萨拉斯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暗流，恐怕才刚刚开始涌动。
“笃笃。”
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玄收敛心神，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千仞雪。
不过今天的她，似乎和昨日有些不同。
她依旧穿着精致的淡金色宫裙，但那头柔软的淡金色长发不再是紧紧束起，而是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刻板的华贵，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鲜活气。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小碟，上面摆放着几块做成花瓣形状、点缀着晶莹果脯的淡粉色糕点，散发出清甜诱人的香气。
“凌玄哥哥，早。”她小声打招呼，抬起那双清澈的淡金色眼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昨日花园里的泪光和愧疚，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明亮的期待。
“早，小雪。”凌玄侧身让她进来，“这是？”
“给你的。”千仞雪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将小碟放在靠窗的案几上，动作比以前流畅了不少，“昨天……谢谢你保护我。这是我让厨房做的月银花糕，宁神静心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局促地退到门口，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悄悄打量着凌玄的房间。
这里比她自己的寝殿要简洁许多，除了必要的陈设，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草木清冽的气息，很干净。
凌玄看着她明显放松下来的姿态，心中微动。
看来昨天千道流的安抚和今天花园里的对话，确实起了作用。
这层“依赖”和“亲近”的建立，比他预想的要快。
“谢谢，很香。”凌玄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口感软糯，清甜不腻，带着月银花特有的淡雅香气，瞬间化在口中。
“你上午做了什么？”
千仞雪见他吃了，眼睛微微弯起，像是盛满了细碎的光。
她走到旁边的椅子边，轻轻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优雅，但肩膀线条不再紧绷。
“上午爷爷找我说话了。”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的一点绣花，“爷爷说，我以后在殿里走动，不用太……太小心翼翼。说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告诉你，或者……直接去找他。”她说着，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凌玄一眼，又垂下睫毛，“爷爷还说，殿里有些人，想法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让我别在意他们的‘旧观念’……”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眉头轻轻蹙起：“但爷爷说到‘旧观念’的时候，语气好像……有点沉。我不是很明白。”
凌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喉而下。
他当然明白。
千道流这是借千仞雪的口，向他传递信息，同时也是在安抚千仞雪，给她撑腰。
“旧观念”，指的就是以萨拉斯为代表的、固守某些过时教条的“纯粹派”。
千道流语气沉重，说明他也察觉到了这股势力内部可能出了问题，甚至牵扯到了外部。
“大供奉说得对。”凌玄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武魂殿传承千年，总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变化。有些人看得远，有些人……还守着过去的老黄历。你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保护好自己。其他的，有大供奉，有爷爷，还有我。”
千仞雪听着，那点细微的不安似乎被抚平了。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依赖又深了一层：“嗯，我知道了，凌玄哥哥。”
又说了几句闲话，千仞雪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唇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却真实的笑意：“糕点要吃完哦。”
门轻轻合上，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案几上那碟淡粉色糕点散发的甜香。
凌玄没有立刻继续思考之前的沉重话题。
他走到案几边，又拿起一块月银花糕。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温暖的、属于“日常”的慰藉。
然而，日常总是短暂的。
午后，凌战天让人来传话，让凌玄去他的修炼密室。
金鳄斗罗的密室位于供奉殿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洞窟内，入口有复杂的魂导阵法守护。
内部空间不小，陈设却异常简单粗放，最显眼的是中央一个以某种暗沉金属打造、布满玄奥纹路的冥想台，四周墙壁上则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魂兽骨骼、皮毛，以及一些锈迹斑斑、但隐隐散发着凶煞之气的古旧兵器。
凌战天就盘坐在冥想台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晕，那是他金鳄武魂魂力自然运转的迹象。
见凌玄进来，他睁开眼，那股迫人的威压瞬间收敛。
“来了。”凌战天声音洪亮，直接抬手，将一卷厚厚的、用某种韧性极强的兽皮制成的卷轴抛了过来。
凌玄伸手接住，触手微沉，兽皮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打开看看。”凌战天大马金刀地说，从冥想台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轻响。
凌玄依言展开卷轴。
上面以工整却略显古朴的字体，列着一个个人名，以及他们身后的家族、派系、在长老殿或武魂殿各重要部门担任的职务。
有些名字后面，还有简单的批注，比如“性古板”、“重礼法”、“与XXX联姻”、“曾祖为初代神殿护卫”等。
而在卷轴偏左上角的位置，一片区域被人用醒目的朱红色墨水，重重地圈了出来。
为首的名字，赫然是“萨拉斯·巴托”。
红圈内，除了萨拉斯，还有七八个名字，他们的批注里，无一例外都出现了类似“祖系初代天使神殿虔诚信徒”、“恪守古礼”、“对‘血脉正统’异常执着”等字眼。
“这是长老殿部分元老及其附庸派系的名单，不全，但够你看个大概。”凌战天走到凌玄身边，粗壮的手指点了点那片红圈区域，“萨拉斯这一系，还有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用红笔给你标出来了。这些家伙，祖上大多是最早追随初代天使神、建立武魂殿的那批人的后裔，或者深受那套‘纯粹信仰’影响的人。”
他的语气充满不屑：“一个个鼻孔朝天，觉得他们才是武魂殿最正统的血脉，最虔诚的信徒。看谁都觉得不够‘纯粹’，不够‘神圣’。你小子昨天在禁地闹那么一出，直接撞在了他们的枪口上。在他们眼里，你一个外姓，突然冒出来，还跟少主走得那么近，简直是‘玷污’了他们心目中‘神圣血脉的延续’。”
凌玄仔细看着卷轴上的名字和批注，将信息迅速记入脑中。
原来如此，这就解释了萨拉斯那股不顾一切也要找茬的劲头。
这不仅仅是权力斗争，更掺杂了某种近乎愚忠的、扭曲的“信仰”和“血统”偏见。
“爷爷，”凌玄卷起卷轴，看向凌战天，“那缕异种魂力的气息，会不会和他们有关？比如，他们为了‘清理门户’或者‘维护纯粹’，从外面找了帮手？”
凌战天哼了一声，走到墙边，取下一把锈迹斑斑、却隐隐有煞气流转的阔剑，随手舞了个剑花，带起呜呜风声。
“有可能。这群老顽固，自己本事不够，又觉得我们这些‘后来者’或者‘非纯粹派’占了他们的位置，挡了他们的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勾结外人？呵，为了他们所谓的‘信仰’，卖了武魂殿都未必做不出来。”
他停下动作，铜铃般的眼睛盯着凌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小子，你昨天做得不错，知道借千道流的势，把水搅浑，让萨拉斯自己露出马脚。但光靠千道流压着，只能压一时。那老家伙念旧，对这些初代信徒的后裔，总存着几分香火情，下不了狠手。你想查清楚那魂力来源，查清楚背后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可以，老夫支持你。”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警示：“但记住两点。第一，你那吞天魔魂的能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那东西太邪性，太扎眼。一旦暴露，别说这些‘纯粹派’，整个武魂殿，乃至大陆上所有势力，都会把你当成必须铲除的怪物！第二，有任何发现，先告诉老夫。不准一个人去涉险，不准擅自行动！武魂殿这潭水，比你看到的深得多，淹死个把封号斗罗，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凌玄迎上祖父的目光，那里面有关切，有严厉，也有沉甸甸的托付。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孙儿明白。会谨慎行事。”
“嗯。”凌战天脸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去吧。卷轴上的东西，看熟了记在心里，然后销毁。别带出去。”
凌玄再次躬身行礼，握着那份沉甸甸的兽皮卷轴，转身离开了密室。
回到自己房间，凌玄没有立刻展开卷轴深入研究。
他将卷轴放在书案上，就着窗外渐斜的日光，目光落在那一片刺目的红圈区域，以及红圈之外，那些用普通墨水书写的名字上。
红圈内是已知的“纯粹派”核心。
红圈外呢？
那些批注模糊，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名字里，会不会藏着另一张面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兽皮卷轴上那些或浓或淡的墨迹。
阳光在卷轴表面移动，那些名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微微浮动。
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那是一个位于红圈边缘、批注为“立场模糊，与殿外器物交易往来密切”的长老名字。
指尖下的触感，是兽皮历经岁月沉淀的粗粝，和墨迹渗入纹理后的细微凸起。
窗外，暮色开始四合，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线掠过书案，将卷轴上那片红圈映照得如同未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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