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声的证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也没有少年意气的愤怒反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刺耳的警报声和凝重的空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萨拉斯长老，且慢。”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掌控局面的从容，让那两名即将抓到他们衣角的魂圣执事动作微微一顿。
“触发警报实属意外。”凌玄的目光转向身侧脸色苍白的千仞雪，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保护意味与无奈，“乃是小雪不慎，绊到了这地面之上一处极难察觉的隐藏机关所致。这一点，自始至终在此看守的墨痕长老，可以为证。”他将视线投向墨痕长老，目光坦然。
墨痕长老此刻脸色极为难看，闻言立刻重重“哼”了一声，嘶哑着嗓音道：“不错！老夫亲眼所见！少主与凌玄公子进入后，并未触碰任何禁止之物，警报触发纯属意外，乃地面机关老化感应失灵！”
萨拉斯眼神阴冷，山羊胡抖动：“意外？墨痕，你失职在先，此刻还想包庇狡辩？”
凌玄不理会他的打断，语速依旧平稳，条理清晰得可怕，继续说道：“至于长老指控我‘毁坏古物证据’……”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细腻的灰烬，“我与小雪进入后，只遵墨痕长老指引，近距离观察那枚晶体。是我出于好奇，伸手触碰了一下。然而，在我魂力触及的瞬间，那晶体内部便发出轻响，自行碎裂、风化，化为此物。”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年代极为久远，其内部结构早已腐朽不堪，何来‘损毁’一说？又何谈‘窃取’？这满地粉末，可能藏有半分秘密？”
他的反问，掷地有声。
“巧言令色！”萨拉斯厉喝，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孩子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他今天必须要一个结果！
“禁区之物，岂容你如此轻飘飘狡辩？是否意外，是否窃取，扣下仔细审问自然水落石出！墨痕失职，一并拿下审查！”他急于将两人控制，只要带离此地，无论是在“押送途中”还是在看守严密的“静室”，制造点“看守疏忽导致的意外”或者让“证据”彻底消失，并非难事。
到时候，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他编织罪名？
“动手！”萨拉斯不再废话，对着两名魂圣执事再次厉声下令，目光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两名魂圣执事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魂力光芒在手掌上骤然亮起，不再迟疑，如同两道铁钳，带着封禁魂力的波动，一左一右，朝着凌玄和他身后的千仞雪猛地抓来！
空气被魂力挤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千仞雪吓得低呼一声，小手死死抓住凌玄后背的衣料。
就在这时，凌玄的感知中，一股浩瀚如无垠星海、威严如天道降临的磅礴魂力，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长老殿深处席卷而来！
那气息他无比熟悉，正是武魂殿大供奉，99级绝世斗罗——千道流！
来了！
凌玄心念电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完成了无数推演。
千道流赶到，最多在数息之间。
但这数息，足够萨拉斯的人将他们“控制”起来，甚至造成既定“事实”。
他不能被动等待，必须在千道流赶到前，将水彻底搅浑，将矛头从自己和千仞雪身上，狠狠转向萨拉斯！
一缕被他吞噬、封存于体内的、那精纯而锋锐的异种魂力气息，被他强大的精神力瞬间调动、压缩、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微不可查。
面对抓来的手掌，凌玄突然动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萨拉斯身后，那名身材略高、面容冷峻的魂圣执事腰间悬挂的一枚菱形通讯魂导器。
“且慢！”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破绽的锐利，甚至盖过了警报的尾音，“萨拉斯长老！你口口声声说我损毁古物、意图不轨，证据确凿！那你能否解释一下——”
他目光如电，锁定那枚魂导器。
“你麾下这位执事，身上为何沾染着与这粉碎晶体中残留的、一模一样的外来魂力气息？！”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萨拉斯瞳孔猛地一缩，那名被指的魂圣执事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
凌玄根本不给他们反应和辩驳的时间，语速加快，字字如刀：“这股气息，精纯凝练，凌厉如刃，带着独特的‘锋锐’特质！绝非我武魂殿主流魂师厚重、神圣或阴冷的任何一系！它更像是……”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萨拉斯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某些以攻击性器武魂闻名的宗门，独有的魂力属性！比如……力之一族？还是御之一族？亦或是……其他什么？”
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将猜测引向了与武魂殿关系微妙、甚至敌对的上三宗附属或隐世宗门。
说话的同时，他指尖那缕压缩到极致的淡灰色气息，如同拥有生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弹出。
它在闪烁的红光掩护下，划过微不可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附着在了那名魂圣执事腰间的菱形通讯魂导器表面，瞬间隐没，仿佛融入了魂导器本身的微弱魂力波动中。
做完这一切，凌玄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萨拉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暴露的拙劣演员。
萨拉斯脸色阴沉，正要暴怒斥责他血口喷人、胡乱攀咬——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凝固了的浩瀚威压，如同太古神山降临，骤然充斥了整个小房间！
闪烁的红光在这股威压下都似乎滞涩了一瞬。
门口，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着一位身着朴素白袍的老者。
他面容古拙，气息内敛，但那双眼睛开阖间，却仿佛有星河幻灭，正是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
他的出现没有丝毫征兆，如同瞬移。
99级巅峰斗罗的威压，即便只是自然流露，也让房间内除了凌玄和他刻意护住的千仞雪外，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两名魂圣执事更是魂力一滞，动作僵在原地。
萨拉斯脸上阴厉的神色瞬间凝固，随即飞快地转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千道流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凌玄护在身后、小脸苍白的千仞雪身上，随即，他目光扫过全场，掠过地上那堆灰烬，掠过惊怒交加的墨痕，最后，定在萨拉斯和他身后的执事身上。
萨拉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抢先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与急促：“大供奉！您来得正好！这两个孩子擅闯禁地，触发警报，损毁重要古物，我正要将他们拿下审问……”
“够了。”千道流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断了萨拉斯的陈述。
他甚至没有看萨拉斯，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那名被凌玄指出的魂圣执事。
“你，上前来。”千道流命令道，声音平静无波。
那名魂圣执事脸色微白，求助般地飞快瞥了一眼萨拉斯，见萨拉斯眼神同样惊疑不定，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供奉……”
千道流没说话，只是隔空一抓。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魂力涌出，那名魂圣执事腰间的菱形通讯魂导器，瞬间挣脱了系带，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千道流枯瘦的手中。
魂导器入手微凉。
千道流闭目，一缕精纯无比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仔细感知。
房间里，只剩下急促闪烁的警报红光，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萨拉斯额角，开始渗出细微的汗珠，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千道流手中的魂导器，又猛地转向凌玄，眼神深处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疑和一丝慌乱——这小子怎么会发现？
他做了什么？
千道流的精神力在那魂导器中仔细扫描了数遍，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异常顽固地“附着”在魂导器内部某处细微凹槽里的异样魂力残留。
那气息……精纯、凝练、锋锐如刃……
与地上那堆灰烬（他自然能看出，那绝非普通风化，而是能量被彻底抽空后的残渣）曾经蕴含的某种特质，隐隐吻合！
更重要的是，这气息属性，与武魂殿任何已知长老或精锐的魂力都对不上！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仿佛能洞彻灵魂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沉寂下去，化作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潭。
他的目光，从手中冰冷的魂导器，移到了脸色愈发难看的萨拉斯脸上。
“萨拉斯。”
千道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这股魂力气息……与你所述‘古物’残留相符，却又出现在你直属执事的随身魂导器内。”
他手腕一翻，将那枚菱形魂导器轻轻抛回魂圣执事脚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需要给老夫一个解释。”
萨拉斯的脸色，在千道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瞬间由阴沉转为一片死灰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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