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光藏在错题本

第二天清晨的晨雾裹着微凉的水汽，薄薄一层笼罩整栋教学楼。温祈妍特意提早二十分钟出门，手里紧紧抱着擦得一尘不染的台灯，书包侧袋里小心翼翼揣着昨晚特意去超市挑的橘子硬糖，打算悄悄还给江时弈那份突如其来的甜。

走到教室门口时，班门只推开一条缝隙，里面安安静静，只有靠窗的位置落着一束浅淡晨光。江时弈果然已经坐在座位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规整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手腕。桌上摊开厚厚的错题本，黑色水笔在白纸上来回勾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温祈妍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挪到自己座位旁，生怕脚步声惊扰了他。她轻轻将台灯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台灯外壳擦得干干净净，底下垫着一张崭新的便签纸，纸上是她练了好几遍的字迹：台灯完好无损，多谢你啦。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开椅子坐下，刚把书包放进桌肚，身侧就传来一道清淡温和的嗓音。

“来得很早。”

温祈妍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时弈。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笔，侧脸浸在柔和的晨光里，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落在那盏台灯上。

“怕耽误你早读，所以早点过来还给你。”她指尖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视线不自觉飘向他桌上那本厚厚的错题本，封皮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旧，“你的分式题型汇总我昨晚看完了，标注得特别清楚，之前卡住的几道题一下子就弄懂了。”

江时弈闻言，随手将手边装订整齐的一沓纸质讲义推到她面前，纸张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每一页都用红笔细致标注了解题陷阱。

“电子版只是精简版，这份纸质的补充了几道压轴大题，涵盖月考常考变形，早读空闲时可以翻看。”

温祈妍伸手接过讲义，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她飞快收回手，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慌忙低头翻动手里的纸张掩饰慌乱。讲义第一页顶端，用浅灰色铅笔轻轻画了一颗极小的五角星，和橘子糖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星星，心底翻涌着细密温热的欢喜。原来那些藏在细微之处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她单方面的错觉。

“对了，昨天的橘子糖……”温祈妍忽然想起书包里准备好的糖果，弯腰翻找片刻，掏出一小袋包装同款的橘子硬糖，轻轻放在他桌角，“昨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包里，应该是你喂猫的时候放进去的，这个还给你，不能平白收你的东西。”

江时弈垂眸看向那袋糖果，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不用还，本来就是给你的。看你昨天蹲在巷口喂猫，心情很好，想着甜一点的糖能让人开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的辩解，伸手拿起其中一颗橘子糖，拆开糖纸递到她手边，“先收下，就当是感谢你昨天愿意听我讲解题型。”

温热的糖香萦绕鼻尖，温祈妍下意识张口含住糖果，橘子清甜在舌尖瞬间化开，甜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她含着糖，说话声音软糯含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我以后有不会的数学题，总麻烦你，会不会耽误你自己刷题？”

“不会。”江时弈低头重新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字，余光始终落在身侧女孩身上，“给你梳理题型，相当于我自己复盘一遍知识点，双赢。”

两人安静坐在教室里，晨光缓缓移动，落在摊开的讲义与习题册上。温祈妍一边咀嚼橘子糖，一边低头钻研纸上的压轴题，遇到绕不开的难点，就轻轻用笔戳一戳江时弈的胳膊。

每次她一戳，江时弈便主动侧过身，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课桌，耐心拆解复杂的分式变形步骤。两人距离贴得极近，她能清晰闻到他发丝间干净的洗发水味道，混着淡淡的墨水清香，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有一道需要多次通分的大题，温祈妍反复算错符号，连续三遍结果都对不上标准答案，烦躁地将笔搁在桌面，微微垮下肩膀，眼底漫上一层委屈。

江时弈看在眼里，没有催促她，只是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握着笔在纸上一步步演算，每一步符号变化都标注清晰，还在容易出错的地方画了小小的警示星号。写完之后，他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出错的那一步：“这里最容易混淆正负号，下次演算先圈出分子分母符号再通分。”

温祈妍盯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又抬眼看向身旁耐心温柔的少年，心底的悸动几乎要藏不住。她小声嘟囔：“我数学实在太差了，每次都要你花费这么多时间教我。”

“慢慢来，不用着急。”江时弈合上笔盖，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下周学校有数学培优小测，要是你的分式题型正确率能达到九成，我有奖励给你。”

温祈妍瞬间来了精神，眼里瞬间亮起光芒，往前微微倾身：“什么奖励？”

“先保密，达标了你自然会知道。”少年刻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晨光落在他眼尾，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柔缱绻，“这段时间我每天早自习给你梳理题型，晚自习结束再带你复盘错题，进步会很快。”

两人交谈间，走廊渐渐响起学生走动的嘈杂声，陆续有同班同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班长一进门就看见两人挨在一起讨论习题，打趣地扬了扬声音：“你们俩也太卷了吧，天天最早来教室刷题，难怪数学成绩稳居前列。祈妍这次数学要是能提分，全靠江时弈一对一辅导了。”

温祈妍被说得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讲义，不敢抬头接受众人投来的打趣目光。江时弈倒是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替她解围：“她只是基础薄弱，肯用心练，提分是迟早的事。”

早读铃声骤然响起，整间教室瞬间响起整齐洪亮的读书声。温祈妍翻开语文课本，嘴里跟着大家诵读古诗文，心思却大半飘向身侧的少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舌尖还残留着清甜的果香，目光时不时偷偷斜向旁边低头看书的江时弈。

早读过半，窗外忽然飘起细密的小雨，雨点轻轻敲打玻璃窗，晕开一片片朦胧水痕。温祈妍早上出门匆忙，只带了一把小巧的折叠伞，伞面尺寸很小，勉强只能遮住一个人。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发愁，晚上下晚自习该怎么和江时弈顺路同行。

她走神的模样被江时弈尽收眼底，趁着读书间隙，他侧头低声询问：“在担心下雨？”

温祈妍猛地回神，点点头小声回应：“我只带了一把小伞，晚上要是雨不停，怕是不方便一起走。”

江时弈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我家里还有一把备用长伞，放在小区门卫室，放学顺路去取就好，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班主任抱着一摞数学试卷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讲台，示意全班安静下来。

“昨天的分式专项小测批改完毕，试卷现在发下去，很多同学基础题型依旧频繁出错，课后一定要好好订正错题。温祈妍、江时弈，你们两个等下留一下，我单独和你们谈谈成绩。”

温祈妍心里一紧，手心瞬间冒出细密冷汗，忐忑不安地攥紧手里的课本，生怕自己分数太差，让江时弈跟着难堪。江时弈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安抚：“别紧张，只是简单分析错题，有不会的地方我等下帮你梳理。”

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传递过来，温祈妍屏住呼吸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视线先落在卷面分数上，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原本总在及格线徘徊的分式专项，这次居然考到了八十七分，曾经一错一大片的通分、化简题型，只错了两道填空。试卷错题旁边，老师用红笔写下评语：进步显著，继续巩固压轴大题。

她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立刻转头看向江时弈，眼底盛满藏不住的雀跃，像捡到珍宝的小朋友。江时弈看着她亮晶晶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轻朝她点了点头，无声地替她开心。

而江时弈的试卷依旧是接近满分的高分，整张卷面干净整洁，仅有一处计算小失误被扣两分。班主任走到两人课桌旁，低头翻看温祈妍的试卷，欣慰地笑了：“短短几天进步这么大，看得出来下足了功夫，江时弈辅导你也很用心。下周培优小测好好发挥，争取稳定在九十分以上。”

温祈妍腼腆地低下头，余光偷偷看向身侧少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江时弈口中的神秘奖励。

上午课间操，全班都前往操场集合，温祈妍因为早上着凉轻微咳嗽，班主任特许她留在教室休息。偌大的教室只剩她一人，她趴在课桌前，翻看两人整理的分式讲义，桌上那颗橘子糖还静静躺着，甜香淡淡萦绕。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哗啦啦的雨声盖过操场上传来的广播音乐。她望着模糊的玻璃窗，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昨晚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的画面，心底期盼傍晚的雨能够小一些。

忽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温祈妍抬头，看见江时弈独自走了进来，身上校服肩头沾了细碎雨珠，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

“怎么回来了？不去做操吗？”她诧异抬头。

“跟老师说回来拿错题本，顺便给你带杯温水，听你早上一直在咳嗽。”江时弈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桌前，杯壁温热驱散指尖凉意，“雨天寒气重，多喝点温水，别感冒加重。”

温祈妍握着温热的水杯，心口暖意翻涌，抬头看向他沾着雨雾的眉眼，轻声道谢。少年走到自己座位旁，翻找出一本崭新的空白错题本，放到她手边。封面是浅米色，角落印着小巧的五角星图案，和糖纸、讲义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专门给你整理分式错题的本子，把每次做错的题型全部记录下来，标注错误原因，每天睡前翻看一遍，正确率会提升更快。”

温祈妍指尖轻轻抚摸封面的五角星，鼻尖微微发酸，细碎的心动密密麻麻铺满胸腔。他总能记住她所有薄弱之处，不动声色地为她准备好一切，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在意，全都藏在一件件细碎小事里。

“你怎么总能找到印着星星的东西？”她忍不住轻声发问。

江时弈垂眸看向那本错题本，停顿几秒，声音轻得混着窗外雨声：“上次看你在草稿纸上画星星，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仅仅只是无意间瞥见她草稿纸上的涂鸦，他便默默记在了心里。

温祈妍捏紧手里的错题本，低头掩去眼底泛起的温热水汽，嘴里含着橘子糖，甜味裹挟着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课间操结束，同学们成群结队涌回教室，看见温祈妍桌上崭新的五角星错题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打趣两人默契十足，连文具图案都一模一样。温祈妍慌忙把错题本收进书包，耳根红透，不敢再和江时弈对视。

一整个上午，温祈妍做题格外认真，每一道分式题都反复验算，杜绝粗心出错，一心朝着九成正确率的目标努力。午休时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毫无睡意，拿出江时弈送的错题本，一笔一划抄写上午试卷的错题，细心标注出错步骤。写着写着，手边递过来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是江时弈悄悄推过来的。

她小心翼翼展开纸条，上面是清隽利落的字迹：午休别太累，适当休息，错题可以晚自习我们一起整理。末尾画了一颗小小的橘子星。

温祈妍捏着纸条，偷偷侧过头看向一旁闭目小憩的少年，他眉眼安静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窗外雨雾衬得他轮廓格外温柔。她小心翼翼将纸条夹进五角星错题本的扉页，当作独属于自己的珍藏。

漫长的下午课程缓缓落幕，傍晚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细密雨丝笼罩整条街道。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喧闹再次席卷教学楼，同学们撑着各色雨伞结伴冲出教室。

温祈妍收拾好书包，抱着那盏台灯，站在教室门口等候江时弈。少年很快整理完毕，手里拎着一把黑色长款雨伞，伞柄简约干净。

“我说的备用伞。”他举了举手里的雨伞，走到她身侧，“你的小伞收起来，这把足够遮两个人。”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黑色雨伞稳稳偏向温祈妍一侧，江时弈大半肩膀暴露在细雨中，肩头校服很快浸湿一片。温祈妍留意到这一幕，下意识往他身边靠拢，伸手轻轻推了推伞柄，想让雨伞多遮住他一点。

“不用挪。”江时弈稳稳按住伞柄，语气平淡，“我不怕淋，你容易咳嗽，别沾到雨水受凉。”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两人挨得极近，手臂时不时轻轻相碰。街边香樟树被雨水冲刷，清苦的草木香气混着橘子糖的甜味，缠绕在两人之间。

走到巷口那只三花猫常待的垃圾桶旁，猫咪蜷缩在纸箱里，浑身毛发被雨水打湿，瑟瑟发抖。温祈妍看着小猫可怜的模样，心底一软，停下脚步。

江时弈看懂她的心思，撑着伞蹲下身，将纸箱挪到墙体避雨的角落，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真空包装的猫罐头，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昨天看你很喜欢这只猫，早上顺路买的罐头，雨天小鱼干容易受潮。”

温祈妍蹲在一旁，撑着伞护住小猫，看着猫咪大口进食，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雨水打湿她额前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江时弈犹豫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沾着的雨珠，动作轻柔克制，触碰转瞬即逝。

那一瞬的触碰，让温祈妍浑身僵硬，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停滞半秒。她缓缓抬头，撞进江时弈深邃温柔的眼眸，雨雾朦胧了周遭一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少年率先收回手，耳尖难得染上一层浅红，刻意移开视线看向小猫，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喂完猫继续往前走，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透过雨雾洒下朦胧暖光。温祈妍攥紧书包里的五角星错题本，忽然鼓起勇气开口：“下周培优小测，我一定会考到九十分以上，拿到你的奖励。”

江时弈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柔和笑意，雨声冲淡了他轻柔的嗓音：“我相信你。若是达标，带你去城郊那家藏在老街里的书屋，里面有全套数学竞赛习题集，还有你喜欢的星空主题明信片。”

温祈妍眼睛瞬间亮起来，星空明信片是她惦记了很久的东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前往城郊老街。原来他连她无意间提起的小喜好，全都牢牢记在了心底。

走到小区分叉路口，雨势稍微变小。江时弈将黑色长伞塞到她手里：“今晚雨不会停，你拿着伞上楼，我小区门卫室还有一把。”

“那你怎么办？”温祈妍连忙推辞，想要把伞还给她。

“几步路，淋一点没关系。”他按住她推回来的伞，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进她手心，“回去好好订正错题，早点休息，咳嗽记得多喝温水。有不会的题目随时发微信。”

温祈妍握着雨伞与糖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黑色校服肩头一片潮湿。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回到家中，她先将长伞撑开晾在阳台，拿出五角星错题本，把江时弈写满字迹的纸条、糖纸全部细心夹进本子里。桌上台灯暖光柔和，她拆开掌心的橘子糖含进嘴里，清甜漫开。

打开手机，微信弹出江时弈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是城郊书屋满墙星空明信片的实拍图。

“好好复习，等你达标，我们周末一起去。”

温祈妍指尖落在屏幕上，反复放大照片里漫天星星的明信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画了一大片连成星河的五角星，每一颗星星，都藏着少年不动声色、未曾说出口的满心欢喜。

原来双向奔赴的暗恋从不是单方面的心动，是他记住她所有细碎喜好，为她准备星星文具、温热牛奶、雨伞与猫罐头，是藏在雨幕、纸条、错题本里，小心翼翼、温柔克制的满心在意，是一场满是橘子甜香与星光的漫长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