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答题卡上的星芒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晨光都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温祈妍到教室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书包里永远装着那本浅米色的五角星错题本。不过几天功夫，本子就翻得页角微卷，蓝红两种字迹交错铺满纸页——她用工整的小字抄下错题，江时弈便趁她早读背书的间隙，用红笔在旁补全更简便的解题思路，每道题的末尾都不忘画一颗针尖大的五角星，像悄悄给她的每一分努力都盖下一枚奖励章。

他总做得不动声色。有时她早读读得嗓子发哑，低头喝水的间隙，就会看见桌角多了一颗枇杷润喉糖，糖纸是淡淡的鹅黄色，旁边压着半张便签：少喝凉水。字迹清隽，她一眼就能认出。

课间是教室最喧闹的时候，后排男生凑在一起聊球赛，女生扎堆分享零食，温祈妍却总趴在桌前和分式压轴题较劲。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圈又一圈，她咬着笔杆皱眉，连额前碎发滑下来都没察觉。

忽然有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草稿纸上。

“这里换元，把复杂分式设成t，计算量能少一半。”

江时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搭在课桌边缘，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温祈妍的呼吸顿了半秒，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连题目里的数字都好像晃了晃。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算，果然没几步就得出了答案，豁然开朗地抬头：“原来还可以这样！我之前硬算了三遍都错了。”

“你总喜欢死磕硬算，不懂绕弯路。”他弯了弯唇角，伸手抽走她手里的草稿纸，翻到空白页，又给她列了三道同类型的变形题，“趁热打铁，这三道练完，这类题型就不会再错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温祈妍看着他认真写题的模样，嘴里忽然泛起橘子糖的甜。她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轻轻放在他的笔袋旁边，像在回赠一份藏不住的心意。

中午食堂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温祈妍端着餐盘刚找着空位，就被身后跑过的男生撞了一下胳膊，热汤晃了晃就要洒出来。她吓得闭了闭眼，预想中的滚烫却没落在手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餐盘，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

江时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紧张。他把餐盘稳稳放在桌上，指尖松开时，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惹得她皮肤一阵发烫。

“谢、谢谢。”她磕磕巴巴地说，连忙坐下掩饰慌乱。

江时弈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对面，把自己餐盘里的清炒西兰花拨了一半到她碗里：“咳嗽还没好，别吃窗口的辣菜。”

周围几个同班同学端着餐盘路过，看见这一幕都憋着笑，挤眉弄眼地走开。温祈妍埋着头扒饭，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只觉得嘴里的米饭都甜丝丝的，比橘子糖还入味。

培优小测前一天晚上，温祈妍刷题到十点多，对着一道多次变形的分式题卡了壳。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点开了和江时弈的聊天框，把题目拍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他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哪一步看不懂？”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夜晚的安静。

温祈妍捏着手机，小声说了自己卡住的地方。他耐心地一步步讲，语速放得很慢，讲完还问：“听懂了吗？没懂我再讲一遍。”

“听懂了！”她连忙应声，又小声补充，“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我在整理竞赛题。”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别熬太晚，明天早自习我帮你过一遍易错点。放轻松，你没问题的。”

挂了电话，温祈妍看见聊天框里弹出一张图片，是他随手画的小星星，旁边配了一行字：明天加油。

她把图片存进相册，抱着手机笑了半天，连做题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小测当天，考场按学号排布，江时弈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

发卷前的几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温祈妍攥着笔杆手心冒汗，正紧张地深呼吸，前排的人忽然回过头。江时弈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抬了抬，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像有一阵风轻轻吹过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悬着的心忽然就稳了。

试卷发下来，她先扫了一遍题型，大半都是江时弈带她练过的变形题，心里顿时有了底。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的写字声里，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前面少年的背影，挺直的脊背像一座安稳的山，总能让她瞬间定下心神。

最后一道压轴题比预想中更难，她卡了足足十分钟，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想起错题本里江时弈画的警示星号，想起他说的“先拆分母，再找规律”。灵光一闪而过，她立刻提笔演算，步骤一步步顺下来，最终答案落在纸面上的瞬间，她忍不住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交卷铃响，她跟着人群走出考场，刚到走廊就看见江时弈倚在栏杆上等她。他手里拿着两颗橘子糖，看见她过来，随手抛了一颗给她。

“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她接住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瞬间漫开，“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做出来，还好你之前讲过类似的思路。”

“那就稳了。”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意漫到眼底，“等成绩出来，周六准时赴约。”

接下来的两天，温祈妍过得坐立难安。数学课代表发试卷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张印着鲜红分数的答题卡落在面前，她才猛地屏住了呼吸。

九十三分。

比约定的九成正确率还高出三分。

卷面上，老师用红笔在她的压轴题步骤旁打了个大大的五角星，旁边写着八个字：思路巧妙，进步斐然。

“我去！九十三？！”后座的班长凑过来一看，忍不住喊出声，“温祈妍你也太牛了吧！这卷子我才考七十多！”

喊声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趣。

“可以啊，这进步速度坐火箭了吧？”

“果然有江大学霸一对一辅导就是不一样！”

“说好的奖励呢江时弈？人家可是达标了！”

温祈妍被说得脸颊发烫，低着头攥紧试卷，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江时弈坐在旁边，神色依旧淡然，却在众人看不见的桌下，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是她自己肯用功，错题本写了满满一本，换谁都能有这进步。”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替她挡开众人的打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雨停后的风带着青草和香樟树的气息，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周六早上八点，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江时弈先开口，手里转着伞柄，“书屋有点远，我们坐公交过去，中午可以在老街吃糖水。”

温祈妍的心跳快了半拍，小声问：“真的有星空明信片吗？”

“有，一整面墙都是。”他侧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漫天星光，“还有后院的露台，天气好的话，下午能看见云，晚上能看见星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星星？”她下意识问。

江时弈脚步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天边，声音轻得像风：“上次晚自习放学，你抬头看天，说城里的星星太少了。”

原来连她随口一句的抱怨，他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走到小区分叉路口，温祈妍刚要挥手道别，江时弈忽然叫住了她。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包装纸是深紫色的，印着细碎的银星光点。

“提前给你的达标礼物，回家再拆。”他把盒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心，两人都微微一顿。

“是什么呀？”她捏着轻飘飘的盒子，好奇地晃了晃。

“说了回家再拆。”他笑，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剧透就没意思了。”

她抱着盒子一路跑回家，关上门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躺着一整套十二张的星座书签，每张都烫着银箔，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最底下压着一张米白色的卡片，是他熟悉的字迹：

星光不负赶路人。

你往前走，我陪你。

卡片的右下角，画着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小星星，一颗画得工整，一颗画得圆润，像极了并肩走在路灯下的他们。

温祈妍把卡片小心翼翼夹进错题本的扉页，和之前的便签、糖纸、草稿纸放在一起。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天边冒出了第一颗星子，她趴在窗边，指尖轻轻摸着卡片上的星星，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开始无比期待周六的到来。

期待老街的风，期待满墙的明信片，期待和他一起，看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