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的偏爱，从不宣之于口

暖白的灯光静静落下来，将两人挨得极近的影子叠在课桌上，交融成温柔的一团。

温祈妍的注意力彻底乱了节拍。

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的洗衣液清香，耳边是他压得极低的呼吸，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落在她的试卷旁，一笔一画，耐心拆解着她反复出错的题型。

江时弈的语速很慢，适配着她偏慢的数学思路。

每讲完一个步骤，他都会下意识停顿半秒，余光轻轻扫过她的侧脸，确认她听懂了，才会继续往下写。

他向来是急性子，做题如风、做事随性，对谁都懒得迁就，唯独对着她，硬生生磨出了极致的耐心。

温祈妍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拉开距离。

只能微微垂着眼，假装盯着卷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心口软得发涨。

偶尔笔尖交错，他微凉的笔杆无意蹭过她的指尖，细碎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指尖瞬间发麻，连握着笔的力道都悄悄收了收。

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被身旁的少年收入眼底。

江时弈笔尖微顿，视线淡淡抬了抬，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敛去，不露分毫。

他没有点破她的拘谨，更没有半句逾矩的话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依旧低哑克制：“这一步是最容易踩坑的，记牢。”

温祈妍连忙点头，乖乖应声：“嗯。”

她努力集中精神跟着他的思路演算，可心绪早就飘得七零八落。

全世界都在刷题赶进度，只有他，推掉了兄弟的通宵邀约，浪费一整晚的自由时间，安安静静坐在这里，陪着笨拙的她抠一道又一道错题。

全程安静无声，没有暧昧的情话，没有直白的偏爱。

可他所有的例外，都明目张胆偏向她。

不远处，刚刚被拒绝的林薇薇时不时回头瞥来一眼，目光带着酸涩的打量，看着两人紧挨的身影、看着江时弈难得温柔耐心的模样，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时弈。

冷淡、桀骜、万事无所谓的少年，居然会耐着性子，陪着一个数学薄弱的女生慢慢磨题，纵容她所有的紧张与笨拙。

偏偏两人举止坦荡，只是安静讲题刷题，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处处是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温祈妍隐约察觉到那道刺眼的视线，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距离，避人耳目。

刚微微动身，身侧的少年就敏锐察觉。

江时弈头都没抬，握着笔的手轻轻压住她试卷的边角，动作极轻，带着无声的安抚。

没有说话，没有解释。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稳稳留住了她，不动声色替她挡去了所有尴尬与窥探。

他向来如此。

从不用言语安抚，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护短，全部藏在无声的细节里。

温祈妍瞬间安定下来，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少年人暗恋独有的怯懦与克制。

她低头顺着他写的步骤写完最后一步答案，确认无误后，悄悄抬眼，飞快地偷看了他一眼。

灯光落在他利落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冷硬，温柔得不像话。

三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他永远嘴硬、永远克制、永远不越界。

从不提喜欢，从不表心意，从不对外人展露半分特殊。

可所有无人知晓的缝隙里，全是他只给她一个人的偏袒。

江时弈恰好这时侧头，想叮嘱她下次做题别慌张粗心。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她湿漉漉的杏眼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

距离太近，呼吸缠绕，安静的晚风掀动书页，沙沙作响，衬得这一刻静谧又暧昧。

温祈妍心脏骤然骤停，慌乱地立刻低下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笔尖都微微抖了抖。

江时弈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漆黑的眸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快得无人察觉。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状似平淡地开口，语气和平时毫无两样：“这次步骤没出错，进步了。”

简单一句夸奖，没有多余情绪，克制得恰到好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对视的一秒，他心绪早已乱了阵脚。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依旧维持着疏离平淡的模样，随手在草稿纸空白处，帮她整理了一份简易的错题技巧，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

全程克制隐忍，没有一句逾矩的话，没有一个直白告白的字。

他们的青春，从来都是这样。

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隔着三年小心翼翼的暗恋，隔着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心动。

两人都揣着满心欢喜，死死藏在心底，谁都不肯、也不敢戳破。

旁人看不懂的暗流涌动，彼此心知肚明，却始终守着最干净、最克制的分寸。

很快，晚自习收尾的铃声轻轻响起。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收拾书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说着话准备离开。

周遭嘈杂起来，打破了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安静。

温祈妍连忙收敛所有心绪，低头快速整理试卷和草稿纸，小心翼翼把那张写满他解题思路的草稿纸叠好，和之前的纸条放在一起，妥善收好。

江时弈慢悠悠收起自己的笔，动作闲散自然，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没有说要送她，没有说舍不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在温祈妍背起书包起身的那一刻，他也顺势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前一后，距离得体，分寸刚好。

看起来只是顺路同行的普通同学，毫无异样。

可只有他们清楚。

这一场无声的尾随，是他藏了一整晚的温柔。

夜色沉沉，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两道青涩的身影。

全程无人言语，安静同行。

没有告白，没有试探，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但满路晚风、满页字迹、满心底藏不住的悸动，全都在悄悄证明 ——

他们的心动，早已深埋心底，克制又滚烫。

而这份小心翼翼、闭口不提的双向暗恋，温柔是真，日后的遗憾，也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