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声清脆响起,彻底终结了傍晚的松弛喧闹。
走廊上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同学们嬉笑的说话声尽数消散,整栋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教室的卷帘窗被尽数拉上,窗外残留的最后一点落日余晖缓缓褪去,暖白色的日光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每一张木质课桌,将细碎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里漫着夏日夜晚独有的清爽,混着书页淡淡的墨香,安静又治愈,是独属于高中晚自习最温柔的氛围感。
全班同学陆续快步落座,收敛起课间的嬉闹心性,纷纷拿出习题、课本和草稿本,低头整理状态,准备投入晚自习的刷题时光。笔尖落纸的细碎沙沙声渐渐汇聚,填满了整间教室。
只有温祈妍的心,迟迟静不下来。
她看似端正坐好,指尖乖乖搭在笔杆上,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看似专注认真,可眼底一片空茫,半个知识点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全是方才斜前方少年那句轻声的许诺 —— 晚上教你。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小石子,轻轻砸进她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止不住的甜意涟漪。
她悄悄低头,指尖轻轻抵在课本底下,隔着薄薄的纸页,轻轻触碰着那张被她妥善珍藏的纸条。
那是独属于她的、无人知晓的小秘密,也是江时弈藏在嘴硬外壳下,最真诚温柔的偏爱。
三年来皆是如此。
他从来不会直白说温柔的话,不会刻意示好,不会跟风玩暧昧,可所有旁人得不到的耐心、包容和特例,全都毫无保留给了她一个人。
正兀自心头发烫、悄悄失神的空档,一道娇俏又刻意的脚步声,缓缓停在了前排课桌旁。
是林薇薇。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指尖刻意捏着页角,眉眼精心弯起一副乖巧柔弱的模样,目光直直落在低头翻书的江时弈身上,语气软得发腻:
“江时弈,我卡了一道几何题好久,思路完全绕不过来,你能不能抽空帮我讲一下?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你学习的。”
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看似低头刷题的同学,眼神都悄悄飘了过来。
全班谁都心知肚明,林薇薇喜欢江时弈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
她明目张胆的示好从未间断,课间主动搭话、体育课送水、节日送礼物、频繁找他问题,哪怕次次被冷淡对待,也从来不肯死心。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也会和往常一样,就算他不耐烦,也会敷衍着点头应付两句。
可江时弈只是极淡地抬了抬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清冷又疏离。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那道题目,连伸手接练习册的动作都懒得做,脊背懒懒靠着椅背,姿态散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语气淡得像微凉的晚风:
“没空。”
简简单单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林薇薇脸上精心维持的乖巧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错愕,握着练习册的指尖骤然收紧,不甘心地轻声辩解:
“就一道题而已,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
“我说了,没空。”
江时弈微微垂眸,重复的一句话,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褪去了所有敷衍,只剩直白的拒绝。
他向来如此,对不感兴趣、不在意的人和事,从来不会给半分体面,冷漠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周围几个偷偷吃瓜的同学,心底瞬间了然,偷偷憋着笑意。
谁都看出来了。
江时弈的没空,从来不是用来睡觉、发呆、玩手机、和兄弟闲聊。
他所有空出来的、可以肆意挥霍的课余时间,今天晚上,早就提前预定好了主人。
专属,且唯一。
林薇薇站在原地,被当众落了面子,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咬着唇,眼底满是委屈和不甘,视线越过前排的少年,恶狠狠地、带着浓烈的嫉妒,狠狠瞪了一眼安安静静坐于第三排的温祈妍。
她心里清清楚楚,江时弈这份极致的区别对待,全是因为温祈妍。
可哪怕再嫉妒、再不甘心,她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攥紧练习册,狼狈又难堪地转身,垂头丧气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全程,温祈妍都维持着低头刷题的姿势,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可她的耳朵,始终清清楚楚捕捉着前方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心底的甜意,像温水煮沸,一点点漫溢开来,填满了胸腔的每一处角落。
她悄悄弯了弯唇角,压不住心底的欢喜。
她从来都不需要刻意争、刻意抢。
因为江时弈的偏爱,从来都是明目张胆的例外,是只给她一个人的特殊待遇。
林薇薇刚回到座位没几秒,斜前方的少年忽然有了动作。
江时弈轻轻侧过半边身子,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余光偷瞄,而是大大方方、坦荡温柔地转头,目光穿过两排课桌的距离,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头顶暖白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熨平了他平日里的桀骜散漫,只剩下干净温柔的少年气。
漆黑的眼眸澄澈透亮,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柔软与纵容,直直锁住她微微低垂的小脸。
他不怕被周围同学瞥见,也不怕旁人私下揣测议论。
在所有人埋头刷题、无人留意的缝隙里,他薄薄的唇瓣极轻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用口型对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我。”
温柔、笃定,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认真。
温祈妍的心脏骤然一缩,随即疯狂鼓跳起来,撞得胸腔微微发颤。
她猛地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了好几下,像受惊的小蝴蝶,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烫得厉害。
她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死死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可视线早已模糊,一个字符都看不真切。
偌大明亮的教室,几十名同学相伴自习,安静又喧闹。
所有人都在为学业埋头奔赴,人人忙碌、人人专注。
唯独他们,在众人的眼皮底下,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偷偷传递着独属于彼此的心动与默契。
无声,却滚烫。
很快,晚自习正式刷题时段开启。
讲台之上,任课老师捧着教案安静坐下,低头专注批改作业,对台下的细碎动静全然无暇顾及。
教室里彻底陷入安静,只剩下风扇缓缓转动的轻响,以及此起彼伏、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响。
二十分钟的限时刷题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全班同学都埋头疯狂赶题、无人分心的瞬间,斜前方的课桌边缘轻轻一动。
一支干净的黑色中性笔,顺着两张课桌的缝隙,轻轻、稳稳地滑了过来,最终稳稳停在她的桌角边,安静又显眼。
是江时弈常用的那支笔。
温祈妍心头轻轻一颤,抬眼悄悄望向前方。
少年早已端正坐直身体,脊背挺拔,目视前方,姿态规整乖巧,看起来和认真自习的普通学生别无二致,仿佛方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可她清晰看见,他垂在桌侧的指尖,还残留着推笔的弧度,迟迟没有收回。
这是他们维持了整整三年的、隐秘又默契的小动作。
笔至,人至。
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无人知晓,无人能懂。
下一瞬,趁着全班沉浸在习题之中、老师低头忙碌的绝佳空档,江时弈动作极轻、极缓地挪开椅子,身形微侧,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过道,一步步走到她身旁空着的空位上,轻轻落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得没有发出半点桌椅摩擦的声响,自然得仿佛他本就该坐在这里,陪她度过这一整个温柔的夜晚。
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是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凉意,干净又治愈,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
咫尺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
江时弈没有多余的寒暄,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拉过她摊开的数学试卷,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轻轻落在那道困住她一下午的压轴题上。
他微微侧头,凑到她耳边,刻意压沉了所有声线,嗓音低哑温柔,带着独有的磁性,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耳蜗蔓延至全身,惹得她浑身微微发软。
“哪里卡住了,指给我,从头教你。”
语气耐心、温柔,没有半分敷衍,没有丝毫不耐。
不同于他对旁人的冷漠疏离,对她,他永远有着耗不尽的耐心和温柔。
温祈妍紧张得指尖微蜷,迟疑着轻轻点了一下解题卡壳的步骤。
她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没压下去的轻颤:“这里…… 总是算错数。”
江时弈垂眸看着她指的位置,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卷面潦草的草稿步骤上,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做题很认真,步骤写得密密麻麻,偏偏最后一步总是慌张出错,笨拙又可爱。
他没有直接替她写答案,而是握着笔,放慢速度,一行一行帮她拆解逻辑。
笔尖偶尔会不小心蹭到她的指尖,微凉的笔杆相触,两人都会极轻地顿一下。
每一次短暂的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悄悄蹭过皮肤,痒得人心尖发颤。
讲到容易算错的关键点,他忽然停下笔,侧头看她。
距离太近,呼吸缠绕,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压低声音,只给她一个人听,语气带着一点点独有的纵容:
“别急。”
“慢慢算,算错了我就帮你改。”
温祈妍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原来别人眼里散漫高冷、万事无所谓的江时弈,会为了她,耐心拆解每一道错题,包容她每一次笨拙的失误。
旁边同学各自埋头刷题,无人窥探这一方小小的温柔角落。
窗外夜色静谧,晚风轻轻掀动窗帘一角,偷偷藏住少年少女无声滋生的心动。
不需要告白,不用言说。
一张草稿纸,一次专属补课,无数次偷偷的例外纵容。
就足以盛满他们,藏了整整三年、只属于课桌之间的青涩暗恋。
今夜的晚风很软,灯光很柔。
而他的偏爱,只予她一人,岁岁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