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梧桐叶筛落,碎金似的光斑落在课桌上,把安静的自习课烘得温热又缓慢。
教室里只剩风扇轻转的嗡鸣,和笔尖蹭过纸页的细碎声响。
温祈妍捏着笔,心跳迟迟落不回平稳。
掌心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还带着余温,江时弈的字迹张扬又干净,每一句叮嘱都软得戳人心底。她低头重新演算那道压轴题,思路前所未有的通透,原本困住她一下午的难题,此刻竟顺利得离谱。
不是题变简单了。
是他悄悄给她铺好了所有台阶。
她做题时忍不住走神,视线克制不住地黏向斜前方。
江时弈依旧趴着。
帽子盖着头,一动不动,看上去睡得很沉。
可温祈妍太了解他了。
他睡觉从不这么乖。
以往自习课,他要么偷偷转笔、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被后座戳两下就会不耐烦地挥手,从来不会这样安静许久,安分得过分。
一个大胆又发烫的念头悄悄冒出来 ——
他根本没睡。
他在等她写完。
这个想法刚落,温祈妍耳尖又悄悄红了,握着笔的手指轻轻蜷起,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故意放慢最后两步计算,假装纠结,偷偷给他留时间。
果不其然。
没过半分钟,斜前方的少年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有抬头,没有转身,只是下颌微抬,帽子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白皙利落的脖颈。
下一秒,一道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嗓音漫过来。
很低、很哑,带着刚闷出来的慵懒,精准落进她耳朵里。
“写完了?”
温祈妍心头猛地一颤。
真的没睡。
他全程都在听她这边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不敢让旁边同桌察觉异样,轻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细的 “嗯”。
空气安静一瞬。
下一瞬,前面的人微微偏过头。
没有完全转过来,只侧了半张侧脸。
夕阳恰好落在他眼尾,睫毛浓密,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明目张胆却又小心翼翼地、从余光里偷偷看她。
就一秒。
快得像错觉。
却足够让温祈妍呼吸骤停。
他看完,立刻恢复原来的睡姿,仿佛只是无意侧头,语气散漫如常:
“错的地方标出来了?”
“…… 嗯。”
“晚上教你。”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随口一提,却带着独属于他的笃定和纵容。
温祈妍指尖捏着试卷,心里甜得发颤。
别人眼里的江时弈,桀骜、懒散、随心所欲,从不对任何人上心,更不会耐着性子守着谁的进度、等着谁写完题、迁就谁的笨拙。
可只有她知道。
他的耐心、他的细致、他的温柔偏袒,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
下课铃声炸开的瞬间,班里瞬间喧闹四起。
同桌立刻偏过头吐槽:“终于下课了,自习课好闷啊 —— 对了祈妍,你刚刚做题也太稳了吧,全程不抬头!”
温祈妍含糊笑着应声,视线下意识又飘向前方。
江时弈慢悠悠坐直,抬手揉了揉眼睛,凌乱的碎发落在额前,少年气爆棚。
后座兄弟立刻凑过来勾他肩膀:“江哥,今晚老地方?通宵上分!”
换做以前,江时弈绝对一口答应。
可今天,他随手把课本摊平,漫不经心吐出一句:
“不去。”
“啊?为啥?你难得一下午没玩!”
江时弈垂着眼翻页,指尖轻轻摩挲纸边,语气淡得自然:
“今晚有人要补课。”
兄弟愣住:“补课?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没解释,只淡淡勾了下唇角。
不用解释。
他要补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课。
是她卡了很久、慌了很久、没人帮她拆解的数学题。
是他答应她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晚自习。
喧闹的教室里人来人往,同桌起身去接水,旁边空出一瞬安静。
温祈妍正低头整理卷子,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叩桌声。
两下。
很轻,是他们多年的小暗号。
她抬眼。
江时弈依旧背对她,没有回头,姿态散漫随意。
可他放在桌侧的手指,悄悄比了一个极小的、只有她看得懂的手势 ——
晚上,等我。
温祈妍心口轰然一甜。
三年默契,无需言语。
旁人只看见他们疏离、不熟、一静一闹、完全两个世界。
只有他们知道。
从初二那张桌底草稿纸开始,他们早就悄悄绑定了一整个青春的偏爱。
晚风穿窗而过,撩动少女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少年桌角的书页。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短短两排课桌的距离。
却藏着 ——
全校都不知道的,最甜的双向暗恋。
而专属他们的温柔晚自习,还在等着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