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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雪樱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在甘泉宫后山的枫林间。

朱雪樱起得比平时早。刘彻天不亮就去了正殿——说是长安城来了急报,要连夜处理。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榻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她躺在那里,看着那个凹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起身,穿了一件素色的旧衣裳,把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走出了偏殿。

小莲跟在后面,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小姐,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后山。”朱雪樱头也不回。

“后山?去后山做什么?”

朱雪樱停了一下,想了想:“唱歌。”

小莲以为自己听错了:“唱歌?”

朱雪樱没有解释。

她只是想唱歌。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在这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地方,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谁、身处何地的出口。

后山的枫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仙境。树叶已经开始泛红了,不是深秋那种浓烈的红,而是初秋那种淡淡的、带着金边的红。露水挂在叶尖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朱雪樱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面朝东方。

太阳刚从山后露出半边脸,金色的光芒穿过雾气,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小姐,您要唱什么?”小莲蹲在旁边,托着下巴,一脸期待。

朱雪樱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莲以为她不想唱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山间的溪水,清冽、干净,带着一丝凉意,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洪武开天日月明,驱除胡虏复汉京。

滁州起义从龙起,鄱阳一战定乾坤。

废中书,罢丞相,权归六部天子令。

锦衣卫,镇四方,大明江山从此兴。”

小莲听得入了神。她跟着朱雪樱这么多年,从南明到西汉,从皇宫到逃亡,从来不知道小姐会唱歌,而且唱得这么好听。

朱雪樱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和悲凉。

“永乐迁都定北京,五征漠北扫胡尘。

郑和七下西洋去,万国来朝拜龙庭。

修大典,通运河,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永乐大帝万古名。”

唱到“永乐大帝”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她的祖先。朱棣。那个把大明推向鼎盛的帝王。那个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刚烈君主。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

她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仁宣之治天下平,三杨辅政四海清。

宣德皇帝朱瞻基,能文能武丹青名。

废官印,整吏治,与民休息仓廪盈。

蟋蟀皇帝?不过是后人笑谈,岂知他胸中百万兵!”

小莲听到“蟋蟀皇帝”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又觉得想哭。小姐唱的这些人,都是她的祖先。那些在历史书上闪闪发光的名字,在她嘴里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朱雪樱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骄傲,不再是悲凉,而是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宪宗皇帝朱见深,梨穴扫庭复河山。

成化犁庭扫北虏,建州女真血流川。

大清为何摸黑他?因为怕!怕他再活五百年!”

她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说宪宗昏庸?说他专宠万妃?说他设西厂?

——不过是鞑子抹黑的手段!

因为他们怕!怕汉人想起——大明曾经把他们的祖宗,打得跪地求饶!”

朱雪樱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小莲开始害怕。但小莲没有拦她。因为她看见,小姐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火光。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火光。

“还有孝慈高皇后马氏!大脚皇后怎么了?

大脚也能随太祖打天下!大脚也能母仪天下管后宫!

大清没地方黑,就说她脚大——

脚大怎么了?脚大走得稳!脚大站得直!

比那些跪着的人,强一万倍!”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你们忘了?你们不敢提?你们怕?

我替你们记得!我替你们唱!

汉人脊梁,是孝武皇帝刘彻打出来的!

——别忘记!

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别忘记!”

朱雪樱站起身,面朝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光。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停。

“李易欢!你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扬州十日,你知道嘉定三屠,你知道满清入关杀了多少人!

可你还是嫁给了清帝!你还是把明珠谷的位置告诉了康熙!

你还是把师傅卖了!把我卖了!把汉人卖了!

你不得好死!你不配当朱家人!你不配!

你就该死!郁郁而终!一个人!孤独地!像你当初对我做的那样!”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然后,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只鸟被惊飞后重新落下的扑棱声。

朱雪樱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的脸上有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她没有擦。

小莲蹲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用手背不停地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过了很久,朱雪樱慢慢坐回石头上,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

“回去吧。”她说。

小莲连忙站起来,擦了擦脸,跟在小姐身后。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晨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一段路,朱雪樱忽然停下来。

“小莲。”

“嗯?”

“今天唱的,别告诉任何人。”

小莲用力点了点头:“奴婢知道。打死也不说。”

朱雪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

回到偏殿的时候,药炉里的火已经灭了。朱雪樱重新生火,把药材放进陶罐里,开始熬今天的养生汤。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表情很平静,好像清晨在山林里唱歌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她往养生汤里加灵泉水的时候,多加了半瓶。

不是给刘彻的。

是给自己的。

她需要一点灵泉水,让自己平静下来。

【人心难测】

长安城,太子府。

刘据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又睡了一个好觉——朱雪樱送来的“养生药引”已经喝了五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好转。头痛减轻了,噩梦消失了,连走路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真正的危机,不在他的身体里,而在他的身边。

“殿下。”门客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查到了。江充最近一个月,出入甘泉宫十七次。每次都在夜里。他的人经常在偏殿附近活动,而且——”

门客压低了声音:“有人看见,公孙敬声的人也在甘泉宫出现过。”

刘据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公孙敬声。他的表兄弟。母亲卫皇后的外甥。

“公孙敬声去甘泉宫做什么?”

“不知道。但公孙敬声和江充的往来很密切。两个人最近频繁见面,每次都在夜里。”

刘据的拳头握紧了。公孙敬声和江充。他的表兄弟和父皇的酷吏。这两个人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

“还有。”门客的声音更低,“阳石公主那边,也有动静。最近有人频繁出入公主宅邸,身份不明。”

刘据的心猛地一沉。

阳石公主。他的姐姐。

“继续查。”他的声音低沉,“查清楚,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有没有往来。”

“是。”

门客退下后,刘据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有一团乱麻——公孙敬声、江充、阳石公主、甘泉宫、偏殿、巫蛊。这些线头交织在一起,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网,正在朝他罩下来。

他想起朱雪樱说的话——“殿下应该去查。亲自去查。拿出大汉太子的气势来。”

他查了。但每查一步,都觉得像是在踏入陷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开始调查的那一刻,江充就知道了。

甘泉宫,某处暗室。

江充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太子在查你。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太子。”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终于动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太子不动,他就没办法收网。太子动了,他才有机会把网收拢。

“来人。”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跪在地上。

“告诉公孙敬声,可以动手了。”江充的声音很冷,“东西该放的地方,都放好了吗?”

黑衣人点头:“都放好了。阳石公主宅中,太子府周边,该埋的都已经埋了。”

江充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等。”他的目光阴冷,“等陛下回长安。等事情闹大。等太子自己跳进坑里。”

黑衣人领命而去。

江充坐在暗室里,脸上的表情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刘据。”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别怪本官。本官也是替人做事。”

甘泉宫,偏殿。

朱雪樱正在熬药,小莲从外面跑进来。

“小姐!太子殿下府上的人来了!”

朱雪樱的手顿了一下。“来做什么?”

“送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小莲递上一块竹简。朱雪樱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药引已收到。多谢。本宫会查。”

朱雪樱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竹简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烧,变成灰烬。

“小姐,太子殿下写什么了?”小莲好奇地问。

“没什么。”朱雪樱转过身,继续熬药,“他只是在感谢我。”

小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朱雪樱拿起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药材。

她不知道太子在查什么。但她知道,他查的方向,很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给他送灵泉水了。不是不想给,是不敢给。太子的身体好了,精神好了,开始行动了——但她的灵泉水,不是让他去送死的。

她不能成为他行动的理由。她不能成为他陷得更深的原因。

偏殿后面,那片被填平的坑上,已经长出了新的草。但桐人被挖出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甘泉宫,又从甘泉宫飞到了长安城。

宫人们私下议论,说偏殿地底下挖出了巫蛊之物,说陛下震怒,说要彻查。内侍们添油加醋,说那些桐人上刻着陛下的名讳,说有人在诅咒陛下早死。后妃们各怀心思,有的在庆幸不是自己住的宫殿,有的在猜测是谁干的,有的在暗中偷笑。

朱雪樱听见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药房里分拣药材。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面上不动声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甘泉宫正殿。

深夜。

刘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江充的调查报告。报告写得很详细——偏殿地底的桐人,经查证,埋了不到一个月。埋藏手法专业,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参与埋藏的人,至少有三人以上。

刘彻的目光冷了下来。

不到一个月。朱雪樱住进偏殿,也才半个多月。如果桐人是她埋的,她不可能在住进去之前就埋好——她一个从天而降的丫头,哪来的时间和人手?

所以,桐人不是她埋的。

是别人埋的。别人借着朱雪樱住进偏殿的机会,把巫蛊之物埋在她脚底下,想嫁祸给她。或者说,想借着“桐人在皇帝偏殿被发现”这件事,把水搅浑。

刘彻放下竹简,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头痛病已经很久没犯了——朱雪樱的养生汤比太医院的药方管用一百倍。但此刻,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人心。

他当了五十四年皇帝,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但他没想到,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朱雪樱头上。

“陛下。”内侍进来禀报,“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谁?”

“是……阳石公主府上的侍女。”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

阳石公主。他的女儿。

“让她进来。”

一个年轻的侍女走进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奴婢……奴婢有一件事,必须禀报陛下。”

“说。”

侍女抬起头,脸色苍白:“陛下,阳石公主的宅子里……埋着东西。”

刘彻的目光骤然收紧。

“什么东西?”

“奴婢……奴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奴婢看见,公孙敬声的人半夜三更在公主宅子里挖坑,埋了几个木盒子。奴婢偷偷挖开看过一眼,里面是……是木头小人。”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刘彻坐在案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想事情时的小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奴婢……奴婢叫春草。”

“春草。”刘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朕?”

春草的眼泪掉了下来。“因为……因为奴婢怕。公主对奴婢很好,但公孙敬声那些人,不是好人。奴婢怕公主被他们害了,也怕……也怕陛下被他们害了。”

刘彻沉默了很久。

“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春草连连叩首,退出了正殿。

殿内恢复了安静。

刘彻坐在案后,看着面前那堆密报,脑海里回荡着春草的话——“阳石公主的宅子里……埋着东西。木头小人。”

偏殿地底挖出了桐人。阳石公主宅子里也埋着桐人。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刘彻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大汉的皇宫里,布了一个很大的局。而他,必须在这个局收网之前,把下棋的人找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远处,偏殿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朱雪樱还没有睡。

刘彻看着那盏灯,目光柔和了几分。

“丫头。”他的声音很轻,“你倒是睡得着。”

但他知道,她睡不着。

因为他也睡不着。

偏殿。

朱雪樱确实没有睡。

她坐在榻边,抱着平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在想今天唱的歌。不是后悔——她不后悔。那些话憋在她心里太久了,从南明到西汉,从跳崖前到现在,她一直在忍。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但她不是在南明,不是在悬崖边,不是在清朝的地盘上。她是在西汉,在甘泉宫,在刘彻的偏殿里。没有人听见她唱的歌——除了小莲。

小莲不会说出去。

所以她是安全的。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兔子。平安已经睡着了,红眼睛闭着,耳朵耷拉着,毛茸茸的身体一起一伏。

“平安。”她轻声叫它。

平安动了动耳朵,没有醒。

朱雪樱弯了弯嘴角,把它放回窝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熬药。

不能失眠。

【天幕时空·持续观测】

天幕依旧悬在特定时空的上空,持续播放着朱雪樱在甘泉宫的遭遇。

【观测内容:朱雪樱清晨去后山枫林唱歌(唱朱元璋、朱棣、朱瞻基、朱见深功绩,骂大清摸黑朱见深和马皇后,提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喊“汉人脊梁是孝武皇帝刘彻打出来”,骂李易欢)+ 太子刘据继续调查江充 + 江充发现太子在查他 + 偏殿桐人消息传遍甘泉宫和长安城 + 刘彻接见阳石公主侍女春草】

【好感度提示·刘彻→朱雪樱:无变化,当前好感度:98/100】

【好感度提示·朱雪樱→刘彻:无变化,当前好感度:95/100】

【重要说明:西汉·甘泉宫·无观测权限。刘彻对此天幕一无所知。朱雪樱对此天幕一无所知。灵泉空间之前给太子传的信息(“公孙敬声。阳石公主。”),朱雪樱从未收到,至今不知情。】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听着天幕上朱雪樱唱的歌,沉默了很久。

“朱元璋、朱棣、朱瞻基、朱见深。”他念着这几个名字,“都是好皇帝。”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觉得,那丫头唱得如何?”

李世民想了想。“唱得好。声音好,词也好。但她太压抑了。”他顿了顿,“她需要发泄。不然会憋坏的。”

长孙皇后看着他。“陛下很关心她。”

李世民没有否认。“一个有骨气的丫头,朕关心她,不应该吗?”

长孙皇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幕上,朱雪樱唱到了“汉人脊梁是孝武皇帝刘彻打出来的”。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远。

“孝武皇帝。”他的声音很轻,“这丫头跳崖前喊的是刘彻,唱歌的时候喊的还是刘彻。她心里,是真的认刘彻这个人。”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她觉得,汉人的骨气,是刘彻打出来的。”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她说得对。没有刘彻北击匈奴,就没有汉人几百年的安宁。朕虽然是大唐的皇帝,但这一点,朕认。”

他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那张在晨光中发光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这丫头,比很多男人都强。”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听着天幕上朱雪樱唱“洪武开天日月明”的时候,愣住了。

“她在唱朕?”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那张在晨光中发光的脸,眼眶红了。“她在唱你。唱你的功绩。”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朕没想到,一千多年后,还有人记得朕。”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重八,你不是说,后人会忘了你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脸,眼眶泛红。“她记得。她替咱们记得。”

天幕上,朱雪樱唱到了马皇后——“大清没地方黑,就说她脚大,脚大怎么了?脚大走得稳!脚大站得直!比那些跪着的人,强一万倍!”

马皇后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丫头……”她的声音哽咽,“她替妾身说话。”

朱元璋把马皇后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朕的后人,当然替朕的皇后说话。”

马皇后把脸埋在朱元璋肩头,哭了很久。

天幕上,朱雪樱唱到了李易欢——“你不得好死,你不配当朱家人,你不配,你就该死,郁郁而终死。”

朱元璋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个李易欢。”他的声音很冷,“朕记住了。”

马皇后擦了擦眼泪。“重八,那是清朝的人,你记住了也没用。”

朱元璋哼了一声。“朕不管。朕记住她了。下辈子,朕饶不了她。”

【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皇宫】

朱棣听着天幕上朱雪樱唱“永乐迁都定北京,五征漠北扫胡尘”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徐皇后看着他。“皇上。”

“嗯。”

“她唱您呢。”

朱棣别过头去。“朕听见了。”

徐皇后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朱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朕没想到,后世的汉人,还会记得朕做的事。”

徐皇后握住他的手。“皇上,您做的事,值得被记住。”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雪樱的脸,声音很轻。“可惜,朕不能当面谢谢她。”

天幕上,朱雪樱唱到了“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棣的腰背挺直了一些。

“这句话,是朕说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朕做到了。大明的子孙,也做到了。”

徐皇后看着他,目光温柔。

“皇上,您做到了。”

【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听着天幕上朱雪樱唱“宣德皇帝朱瞻基,能文能武丹青名”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妙念,你听见了吗?她唱朕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能文能武丹青名’——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徐妙念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皇上,您高兴什么?她又不知道您在看。”

“朕知道就行了!”朱瞻基理直气壮,“朕的后人,在一千多年后唱朕的功绩,朕高兴,不应该吗?”

徐妙念笑着摇了摇头。“应该。太应该了。”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朱雪樱的脸,忽然不笑了。

“妙念。”

“嗯?”

“她说‘蟋蟀皇帝,不过是后人笑谈,岂知他胸中百万兵’。”朱瞻基的声音有些发哽,“她懂朕。”

徐妙念握住他的手。“皇上,她懂您。”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真好。”

【大明·成化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见深坐在乾清宫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万贵妃站在他身边,递上一块帕子。“陛下,您哭了。”

朱见深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朕没哭。朕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万贵妃没有拆穿他。她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脸,目光温柔。

“陛下,她在唱您。唱您的功绩。”

朱见深的声音有些哑。“成化犁庭。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建州女真打残了。”

他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朕没想到,一百多年后,还有人记得。”

万贵妃轻声说:“陛下,她记得。她替天下的汉人记得。”

朱见深把帕子攥在手里,看着天幕上朱雪樱的脸,声音很轻。

“好孩子。好孩子。”

【大明·崇祯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由检站在煤山上,仰头看着天幕。

他的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北京城。李自成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外城,大明的江山,只剩下最后这一口气了。

但他没有看那些。他在看天幕。

天幕上,那个少女在唱歌。唱朱元璋,唱朱棣,唱朱瞻基,唱朱见深。唱“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由检的眼泪流了下来。

“祖宗。”他的声音哽咽,“朕对不起你们。朕守不住这江山了。”

但他没有逃跑。他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系上了白绫。

“后世。”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人记得大明吗?”

天幕上,那个少女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别忘记!别忘记!”

朱由检笑了。

他闭上眼睛。

有人记得。

那就够了。

【大清·康熙后宫·各宫妃嫔】

永寿宫,德妃乌雅氏看着天幕上朱雪樱在山林中唱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她在唱什么?”德妃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小声说:“回娘娘,她在唱……明朝那些皇帝。”

“明朝的皇帝。”德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她倒是念旧。”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念旧有什么用?明朝已经亡了。念旧的人,只会活在过去。

但她看着朱雪樱那张在晨光中发光的脸,忽然有一点羡慕。

不是因为她是明朝的公主,不是因为她有灵泉空间,不是因为她能让汉武帝起死回生。

而是因为她可以站在山顶上,大声地唱她想唱的歌,骂她想骂的人。

德妃不能。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钟粹宫,良妃卫氏看着天幕上朱雪樱唱到朱见深时愤怒的样子,眼眶红了。

“宪宗皇帝……成化犁庭……”她喃喃自语,“咱们汉人,也有过这么厉害的时候。”

身边的宫女轻声说:“娘娘,那是明朝的事了。”

良妃摇了摇头。“不是明朝的事。是咱们汉人的事。”

她看着天幕上朱雪樱的脸,眼泪掉了下来。“她记得。她替咱们记得。”

翊坤宫,宜妃郭络罗氏嗑着瓜子,看着天幕,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喂,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敢在大清的地界上唱明朝的皇帝,骂大清的祖宗!”

身边的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娘娘,小声点……”

“小声什么?”宜妃嗑了个瓜子,“天幕上的事,皇上又不是不知道。皇上都没说什么,本宫怕什么?”

她看着天幕上朱雪樱唱完歌后坐在石头上喘气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这丫头,活得真累。”

宫女不解:“娘娘为什么这么说?”

“心里装着那么多事,能不累吗?”宜妃放下瓜子,擦了擦手,“又要给老皇帝熬药,又要防着太子,又要躲着赵婕妤,还要抽空去山里唱歌发泄。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比咱们还累。”

永和宫。

李易欢跪在窗前,仰头看着天幕,脸色惨白。

她听见了。她听见朱雪樱唱的歌,听见她骂的那些话——“李易欢,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扬州十日,你知道嘉定三屠,你知道满清入关杀了多少人!可你还是嫁给了清帝!你还是把明珠谷的位置告诉了康熙!你还是把师傅卖了!把我卖了!把汉人卖了!你不得好死!你不配当朱家人!你不配!你就该死!郁郁而终!一个人!孤独地!”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雪樱……”她的嘴唇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要害朱雪樱——她从来没想过要害朱雪樱。但她是故意把明珠谷的位置告诉康熙的。

她想立功。她想在康熙面前证明自己有用。她想在满清的后宫里站稳脚跟。

她以为,只要告诉康熙明珠谷的位置,康熙就会高看她一眼。她以为,只要康熙高看她一眼,她就能在后宫里活下去。

她没有想过,那些清兵会追到明珠谷,会追杀朱雪樱,会把朱雪樱逼到跳崖。

她真的没有想过。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易妃。”

康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易欢浑身一颤,转过身,跪好,低着头。

康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个妹妹,恨你。”

李易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朕倒是能理解她。”康熙的声音平淡,“你出卖了她,她恨你,理所应当。”

李易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熙转过身,看着天幕上朱雪樱从石头上站起来、拍裙子上的草屑的画面。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们再见面,她会怎么做?”

李易欢不知道。她不敢想。

康熙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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