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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雪樱

桐人的消息传到长安城的时候,正值九月。

秋风卷着黄叶掠过未央宫的屋檐,宫人们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谁也不敢多看一眼正殿的方向。那个方向,此刻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动摇大汉国本的风暴。

刘彻是从江充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不是“听到”,是江充跪在正殿里,声泪俱下地“呈报”。他说偏殿地底的桐人只是冰山一角,他的人到处查了,发现太子府周边、阳石公主宅中,都埋有大量巫蛊之物。桐人上刻着陛下的名讳,行巫蛊诅咒之术。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刘彻坐在案后,看着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的江充,面无表情。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内侍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烛火在秋风中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证据确凿?”刘彻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充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臣不敢妄言。所有的桐人,臣都已经让人挖出来了,就放在殿外,请陛下过目。”

刘彻沉默了片刻。

“拿进来。”

几个侍卫抬着三个木箱子走进来,放在殿中央。箱盖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木头雕刻的小人。每一个小人上都刻着字——刘彻之魂、刘彻之命、速死速亡。

殿内的内侍们吓得脸色惨白,有人已经开始发抖了。

刘彻看着那些桐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偏殿里,朱雪樱正在熬药。

小莲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小姐!小姐不好了!江充说太子殿下行巫蛊之术,在太子府和阳石公主宅子里挖出了好多桐人!正殿那边已经炸了锅了!”

朱雪樱的手猛地一抖,药杵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放下药杵,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巫蛊之祸,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历史的车轮太重了,她一个人推不动。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朱雪樱转身,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小姐!小姐您去哪儿?”小莲在后面追。

“正殿。”

“正殿?可是陛下说了不许任何人——”

“我知道。”

正殿门口,侍卫横过戟,挡住了朱雪樱的去路。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雪樱看着那两柄交叉的长戟,深吸一口气。

“民女朱雪樱,求见陛下。”

殿内没有回应。

她又说了一遍:“民女朱雪樱,求见陛下。”

这一次,殿内传来了刘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朕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雪樱没有跪。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民女不是来闹事的。民女有一句话,想对陛下说。”

殿内沉默了片刻。

“进来。”

侍卫收回长戟,朱雪樱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的气氛比她想象的更加压抑。刘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江充的奏报,案边放着三个木箱子,里面全是桐人。江充跪在一旁,低着头,但朱雪樱走进来的时候,他飞快地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警惕,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朱雪樱没有看他。

她走到殿中央,没有跪,而是直接走到了刘彻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案上的手。

殿内的内侍们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跪皇帝,不跪任何人,直接走上去拉皇帝的手——这是僭越。天大的僭越。

但刘彻没有抽开。

他只是看着朱雪樱,目光复杂。

“陛下。”朱雪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太子殿下不会这样的。他不会。”

她握紧了刘彻的手。

“陛下,您和太子殿下是父子。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为什么要听别人说?”

江充的脸色彻底变了。“朱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官在诬陷太子?”

朱雪樱没有看他。她看着刘彻的眼睛。

“陛下,民女不是在替任何人说话。民女只是在替一个儿子说话。”她的眼眶红了,“民女见过太子殿下。他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恨,只有怕。他怕您误会他,怕您不信他,怕您不要他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没有停。

“陛下,你们面对面说一句话。就一句话。问他——是你干的吗?”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刘彻的手背上。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充跪在一旁,脸色铁青,但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看出来了——刘彻没有推开朱雪樱的手。那只手握着皇帝的手,皇帝没有推开。

这在刘彻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过。

刘彻低下头,看着滴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滴眼泪,沉默了很久。

“你们退下。”他终于开口。

江充一愣:“陛下——”

“退下。”

江充咬了咬牙,站起身,瞪了朱雪樱一眼,退出了正殿。内侍们也鱼贯而出。殿门关上,只剩下刘彻和朱雪樱两个人。

刘彻没有抽回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你在替太子说话。在朕面前,替一个被指控行巫蛊之术的太子说话。”

朱雪樱摇了摇头。“民女不是在替太子说话。民女是在替您说话。”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动。

“替朕说话?”

“陛下。”朱雪樱蹲下来,仰头看着刘彻的脸,“您是天子,您不怕任何人。但民女知道,您怕——怕自己的儿子想害您。”

刘彻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子殿下不会害您。”朱雪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民女见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他只是在害怕。”

刘彻的手微微发颤。

“陛下,去见他。当面问他。如果他说不是,您信他一次。就一次。”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回去吧。”

朱雪樱看着他,不肯动。

“回去。”刘彻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柔和了一些,“朕不会冤枉他。”

朱雪樱站起身,退后两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正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莲从旁边扑过来扶住她:“小姐!”

朱雪樱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刘彻掌心的温度。

她刚才握了他的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不后悔。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长安城,太子府。

刘据已经得到了消息。

江充在朝堂上指控他行巫蛊之术,父皇没有当场表态。但消息已经传开了——太子府周边被挖出了桐人,阳石公主宅中也挖出了桐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但他知道,证据不站在他这一边。

“殿下。”门客冲进来,脸色惨白,“江充派兵围了太子府!”

刘据的心猛地一沉。

“父皇呢?”

“不知道。江充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刘据的脑子一片空白。

父皇信了?

他想起朱雪樱的话——“殿下应该去查。亲自去查。拿出大汉太子的气势来。”

他查了。他查到了公孙敬声,查到了阳石公主,查到了江充。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证据呈给父皇,江充就先动手了。

“备马。”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本宫要见父皇。”

“殿下,去甘泉宫的路已经被封锁了——”

刘据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就杀出去。”

长安城的夜,被火光照亮了。

太子刘据起兵的消息传到甘泉宫的时候,朱雪樱正在给平安喂草。

小莲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姐!太子殿下起兵了!他杀了江充的人,带着兵往未央宫去了!”

朱雪樱手里的草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是没拦住。她握了刘彻的手,她对刘彻说了那些话,她以为可以改变什么。但历史还是走了原来的路。

刘据起兵了。

他会失败。会死。他的母亲会死。几万人会死。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

她还能做一件事。

朱雪樱站起来,走到马厩。

“小姐!您要做什么?”小莲跟在后面。

“骑马。”

“骑马?您要去哪儿?”

“长安城。”

小莲的脸一下子白了:“那边在打仗!”

朱雪樱没有回答。她牵出一匹马,翻身上去。她在南明的时候学过骑马——不是淑女该学的东西,但她学了。因为她知道,有一天她可能需要骑马逃命。

今天,她不是去逃命。她是去拦住这场不该打的仗。

甘泉宫正殿。

刘彻已经知道了太子起兵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殿内,一动不动。

江充跪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陛下,太子反了。臣早就说过,那些桐人就是他埋的。现在证据确凿。”

刘彻没有转身。

“陛下!再不下旨,叛军就要打过来了!”

刘彻缓缓转过身,看着江充。

“朕说过,朕会查清楚。”

江充一愣:“陛下,现在还有什么可查的?太子已经反了——”

“朕说,查清楚。”

刘彻的声音不高,但江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退下。”

江充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正殿。

刘彻站在窗前,看着长安城方向冲天的火光。

“刘据。”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反了?”

殿门被推开了。

“朕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陛下。”

刘彻猛地转过身。

朱雪樱站在殿门口。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脸上有灰,嘴唇干裂,裙摆上沾满了泥。手里攥着马鞭。

她从甘泉宫骑马到长安城,又骑马回来。来回八十里,中间没有停过。

“你怎么在这里?”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在偏殿吗?”

朱雪樱走进殿内,走到刘彻面前,伸出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发抖。

“陛下,民女去了长安城。”

刘彻的目光骤然收紧。“那边在打仗!”

“民女知道。”朱雪樱的眼泪掉了下来,“民女去了太子府。太子府已经空了。太子不在那里。”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停。

“民女去了未央宫。卫皇后还在。她对民女说——告诉陛下,据儿不会反。他不会。”

朱雪樱握紧了刘彻的手。

“陛下,太子殿下是被逼的。他知道有人在害他,他查到了证据,但来不及呈给您。他起兵不是为了反您,是为了活命。”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您去见他!当面问他!问他是不是要反!”

殿内安静了。

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和朱雪樱压抑的哭泣声。

刘彻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泥、满脸泪痕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你骑马骑了八十里。”他的声音沙哑,“就为了替太子说话?”

朱雪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民女不是替太子说话。民女是在替您说话。”

刘彻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如果您不去见他,您会后悔一辈子。民女不想让您后悔。”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走到案后,写了一道旨意。

“传朕旨意——暂停平叛。让刘屈氂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内侍愣了一下,然后领旨而去。

刘彻转过身,看着朱雪樱。

“朕去见刘据。”

朱雪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你要跟朕一起去。”刘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说的,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你在旁边听着。”

朱雪樱用力点了点头。

刘彻看着她的脸,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骑马骑了八十里。你的腿不疼吗?”

朱雪樱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疼。”

刘彻看着她,忽然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陛下!”

“你走不动了。”

朱雪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长安城,未央宫外。

刘据骑在马上,身后是他的亲兵。他的前面,是朝廷的大军。两军对垒。

刘据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手里握着剑。

他不是来反的。他只是想来见父皇。但江充的人拦着他,他只能杀出一条路。

现在,他杀到了未央宫外。但面前是朝廷的大军。他冲不过去了。

“殿下。”门客在他身边,声音发抖,“退吧。”

刘据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大军。

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圣旨到——!”

大军让开一条路。传旨的内侍冲到两军之间,展开圣旨。

“陛下有旨——暂停平叛!刘屈氂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刘据愣住了。

传旨的内侍又喊了一句:“陛下驾到——!”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停下,刘彻从车中走了出来。

朱雪樱跟在他身后。

刘彻看着对面马上的刘据,刘据看着地上的刘彻。父子二人隔着几百步,遥遥相望。

刘彻迈步向前走去。

“陛下!”侍卫们大惊。

刘彻没有理会。他一步一步地朝刘据走去。

朱雪樱跟在他身后,一步也没有落下。

刘据看着父皇朝自己走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把剑插在面前的地上。

“父皇。”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儿臣没有反。”

刘彻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这个三十多岁的太子,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满是憔悴和恐惧。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刘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了刘据的头顶上。

“朕知道了。”

刘据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朱雪樱站在刘彻身后,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没有改变历史。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刘据的结局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在这一刻,这对父子见了一面。面对面,说了话。

这就够了。

【天幕时空·持续观测】

天幕依旧悬在特定时空的上空,持续播放着朱雪樱在甘泉宫的遭遇。

【观测内容:江充正式上奏指控太子行巫蛊之术 + 朱雪樱拉着刘彻的手为太子求情 + 太子刘据被迫起兵 + 朱雪樱骑马八十里往返长安城 + 朱雪樱劝说刘彻去见太子 + 刘彻下旨暂停平叛 + 刘彻与刘据父子相见】

【好感度提示·刘彻→朱雪樱:+2(为太子奔走·真心实意)=当前好感度:100/100(满·深爱·信任·尊重)】

【好感度提示·朱雪樱→刘彻:+2(看到刘彻愿意去见太子时的感动)=当前好感度:98/100】

【重要说明:刘彻对此天幕一无所知。灵泉空间本章没有任何信息发送。朱雪樱从头到尾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灵泉空间的消息。】

【观测者·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拉着刘彻手的那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胆子真大。”他说,“敢拉皇帝的手。”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她不是胆子大。她是顾不上害怕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她知道太子是被冤枉的。她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又说:“朕没想到,她会骑马八十里。一个十五岁的丫头,骑马八十里来回跑,腿都磨破了,嘴上都起皮了——就为了劝刘彻去见儿子。”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满脸泪痕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她心里装的不只是刘彻。她心里装着很多人。”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天幕,看了很久。

“传旨。”他忽然说。

长孙皇后看着他。

“给那个丫头记一笔。”李世民的声音很轻,“记在朕的起居注里。后世的人要知道,有一个明朝的公主,在大汉的巫蛊之祸里,拉过皇帝的手,替太子说过话。”

长孙皇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臣妾遵旨。”

【观测者·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骑马八十里的画面,眼眶红了。

“这丫头。”他的声音有些哽,“跟朕年轻时候一样倔。”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满脸泪痕的样子,眼泪掉了下来。

“重八,她像你。真的像你。”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朕不让她像朕。”他的声音很低,“朕这辈子太苦了。朕不让她像朕。”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

“重八,她不会像你的。她身边有刘彻。”

朱元璋哼了一声。“刘彻?那个老东西?”

但他没有骂下去。因为他看见了——刘彻弯下腰,把朱雪樱抱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

“算了。”他的声音很轻,“只要他对她好。朕不骂了。”

【观测者·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皇宫】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拉着刘彻手为太子求情的画面,目光复杂。

“她学的是你。”他忽然说。

徐皇后站在他身边,愣了一下。“臣妾?”

“你在北平守城的时候,也是这样。”朱棣的声音很低,“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骑马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肯退。”

徐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皇上还记得。”

朱棣没有回答。他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那张倔强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是朕的后人。”他的声音很轻,“像你。”

徐皇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臣妾荣幸。”

【观测者·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骑马八十里的画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他拍着大腿,“骑马八十里来回跑,腿都磨破了,嘴上都起皮了——就为了拉刘彻的手!”

徐妙念站在他身边,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满脸泪痕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皇上,她不怕死。”

朱瞻基不笑了。

“她怕。”他的声音很轻,“她怕刘彻后悔。她怕太子死。她怕很多人死。她只是不怕自己死。”

徐妙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皇上。”

“嗯。”

“她跟臣妾说过话。”

朱瞻基转过头看着她。

“在天幕上。”徐妙念的声音很轻,“她说——给她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徐妙念拉进怀里。

“朕知道了。”

【观测者·大明·成化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见深看着天幕上朱雪樱拉着刘彻手的那一幕,泪流满面。

万贵妃站在他身边,递上一块帕子。

“陛下,您又哭了。”

朱见深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朕没哭。朕只是……想起了小时候。”

万贵妃没有说话。

“朕小时候,父皇被人诬陷。没有人替父皇说话。没有人。”朱见深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像这个丫头一样,拉着一只手说——给他一个机会。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万贵妃握住他的手。

“陛下,有人替您的父皇说话了。”

朱见深看着天幕上朱雪樱的脸,沉默了很久。

“好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好孩子。”

【观测者·大清·康熙后宫·永和宫】

李易欢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幕,浑身发抖。

她看见朱雪樱拉着刘彻的手,看见她骑马八十里,看见她满脸泪痕地说——“给他一个机会”。

她想起了明珠谷。想起朱雪樱站在悬崖边对她说的话。

“李易欢,我祝你不得好死,孤独终老。”

她当时觉得那是诅咒。现在她觉得,那是预言。

因为她确实不得好死。不是身体上的死,是心死了。她跪在大清的皇宫里,跪在她亲手选择的那条路上,回不了头。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易妃。”

李易欢抬起头,泪眼模糊。

“你这个妹妹,比你强。”

李易欢没有说话。

她无话可说。

【观测者·大清·汉人百姓·京城】

茅草屋里,老汉仰头看着天幕,老泪纵横。

“这丫头……好样的……”他的声音哽咽,“她骑马八十里……去拉皇帝的手……好样的……”

孙子趴在他膝上,仰头看着天幕。

“爷爷,那个姐姐为什么哭?”

老汉擦了擦眼泪。

“因为她心里装着很多人。装不下了,就哭了。”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她为什么还要拉那个皇帝的手?”

老汉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些人值得拉。”

他低头看着孙子,摸了摸他的头。

“记住,以后你长大了,遇到值得的人,也要拉。不要怕。”

孙子用力点了点头。

秦淮河畔。

年轻的读书人站在河边,仰头看着天幕,泪流满面。

他看见朱雪樱拉着刘彻的手,看见她骑马八十里,看见她对刘彻说——“给他一个机会”。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被诬陷入狱,死在牢里。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

如果当时有一个人,像这个丫头一样,拉着一只手说——“给他一个机会”。

也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他攥紧了拳头。

然后他松开了。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要给他父亲写一篇文章。写他的清白。写他被诬陷的真相。

没有人替他说话,那就自己替自己说话。

那个丫头说的——给他一个机会。

他也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西北边陲,小村庄。

村长仰头看着天幕,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这丫头,是条汉子。”他的声音沙哑。

后生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村长,她是女的。”

村长看了他一眼。“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是汉子了?”

后生不敢说话了。

老婆婆站在村口,仰头看着天幕,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好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好样的。”

【观测者·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看着天幕上朱雪樱骑马八十里的画面,哭得稀里哗啦。

“她好勇敢……”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她不怕死……”

颜爵站在她身边,递上手帕。

“她怕。她只是不怕为自己怕。”

灵公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颜爵看着天幕上朱雪樱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说——她不想让刘彻后悔。她怕刘彻后悔。她不怕自己死。”

灵公主愣住了。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

庞尊站在一旁,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这个丫头。”他终于开口,“是条汉子。”

毒夕绯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女的不能叫汉子吗?”

庞尊别过头去。“朕改口了。”

毒夕绯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他。

辛灵仙子站在灵犀阁外,仰头看着天幕,目光温柔。

“她做到了。”

颜爵看着她。

“她拦住了。”辛灵的声音很轻,“她没有改变历史。但她拦住了。”

颜爵沉默了片刻。

“这就够了?”

辛灵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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