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地蹲下身,缩在衣帽间的角落里。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刚才忍住的眼泪,此刻终于决堤而出。
“不是不愿意……”
她在心里无声地辩解。
“我只是怕……怕会打扰到你。”
过了许久,沈念才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她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衣帽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沈念打开行李箱,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那些大多是她平时喜欢的碎花裙和针织衫,颜色偏暖,和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冷灰色调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柜前。
左边挂着谢砚辞的衣服,清一色的黑白灰,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西装笔挺地挂着,散发着淡淡的雪松木香气。
右边是空着的,属于她的地方。
沈念看着那空荡荡的右半边,刚刚才勉强压下去的酸涩,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股湿意,指尖却有些发僵。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手中的衣物上,拿起一件针织衫抖开,动作略显笨拙地将其挂了进去。
每一件挂好后,她都会下意识地把衣服往最右边的栏杆上推,留出左边一大截空隙。
不能占太多地方。
不能越界。
最后,右半边的衣柜依然显得空旷,而她的衣服可怜巴巴地挤在最右侧,像是寄居在缝隙里的小草。
收拾完,楼下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太太,午饭准备好了,下来吃点吧。”一位穿着朴素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楼梯口,语气恭敬。
沈念慌乱地理了理头发,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她快步下楼,看到餐厅里那张足以坐下十几人的长桌,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太太好,叫我张妈就好。”张妈一边给她盛汤,一边笑着说,“刚来还不熟悉,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
“好的,张妈。”沈念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她一个人,静静地吃着这顿丰盛却冷清的午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布上,却照不暖她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傍晚时分,张妈收拾好厨房,恭敬地跟沈念打了招呼便下班离开了。
随着大门轻轻合上,巨大的公寓彻底陷入了死寂。
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但这座位于高层的豪宅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餐厅的长桌上,张妈细心地用保温罩盖好了饭菜。沈念没有去动它。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一场迟到的审判。
虽然谢砚辞早上走得决绝,说过“晚饭不必等我”。
但沈念还是想等。
如果他还在外面忙,还没来得及吃饭,回来看到空荡荡的餐厅和冷掉的饭菜,她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如果他已经吃过了,那她就等他回来,看他进了书房或卧室,再去热一点给自己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光渐渐稀疏。
晚上九点整。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沈念。她几乎是弹了起来,匆忙整理了一下裙摆,快步迎到玄关。
灯光下,谢砚辞站在门口,脱下大衣的动作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他看起来还没吃晚饭,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
“学长,你回来了。”沈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吃过了吗?”
“没有。”谢砚辞言简意赅,换了鞋。
沈念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闪过一丝光亮:“我去热一下饭菜,马上就好!”
她转身快步走向餐厅,轻盈得像只蝴蝶。谢砚辞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还残留着她刚才坐过的凹陷痕迹,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直到他走到餐厅,看到那张长桌上,饭菜依然被严实地盖在保温罩下,一口未动。
他顿住了。
她在等我吃饭?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到深夜回家时,看到有人为他留着一盏灯,留着一碗饭。
他沉默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挂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一会儿,沈念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了。
“学长,可以吃饭了。”
谢砚辞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而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沈念:
“不是说晚上不用等我?”
沈念正准备坐下,闻言动作一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小声解释:
“我只是……不想让你回来面对残根剩饭。那样太冷清了。”
谢砚辞的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十五分。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你没想过,如果我在外面吃过了怎么办?”
“没关系的。”沈念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吃过了,我就等你回来再自己吃。我会轻一点的,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砚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眼前这个温顺得有些过分的女人,心情有些复杂。
他放下筷子,语气里的冷硬淡去了些许:
“沈念,你不需要做到这份上。”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谢砚辞始料未及的话:
“学长,我现在不是在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我只是心疼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想到你忙到深夜,回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我就无法安心吃这顿饭。”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敲开了谢砚辞心底那层坚硬的冰。
他怔住了。
谢砚辞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不再那么冷硬:
“以后我如果在外面吃了,会提前发消息给你。”
沈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眼里:“好。”
那一晚的晚餐,吃得异常安静,却不再冷清。
窗外夜色深沉,餐厅里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