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沈念只说累了,便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那一瞬间,沈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明明都要嫁给最爱的人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难受呢?
眼眶酸涩得厉害,她用力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直到那刺眼的光晕把眼泪逼退。
她不能哭。谢砚辞给了她一个位置,一个她梦寐以求了七年的位置。哪怕这个位置叫“合伙人”,哪怕这个家里有五条铁律,哪怕他连一句“喜欢”都没有。
“沈念,你不能贪心。”她低声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能每天看到他,能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是上天给你的恩赐了。知足吧。”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强迫自己站起来。
走到衣柜前,沈念拉开柜门,开始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行李。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叠衣服的时候,她会想起谢砚辞说的“家里摆设改动要经过我同意”,于是她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卡通玩偶放回了柜子,换上了一件素色的睡衣。
“他不喜欢的,就不要带过去了。”她喃喃自语。
箱子一半是空的。
她想了想,又去书架上拿了几本自己常看的书,那是她高中时买的,扉页上还印着那个学校的名字。
既然要去做他的太太,就要做个合格的、懂规矩的太太。
沈念合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箱子,心里那股苦涩的味道越来越浓。
明天开始,她就是谢太太了。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当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时,沈念站在车旁,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庄严的建筑。
这就是她十七岁时梦寐以求的地方。只是那时候,她幻想的是谢砚辞牵着她的手,笑着对她说“我愿意”。
“沈小姐。”
一道清冷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念猛地抬头,看到谢砚辞正朝她走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戴领带,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冷峻而锋利。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学长。”
谢砚辞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空气有些凝滞。
谢砚辞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白的指尖,似乎觉得有必要再做最后一次确认。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考虑好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知道的,我娶你,纯粹是利用你对我的喜欢,来解决我目前的家庭压力。这段婚姻里,不会有你想要的那种东西。”
沈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怜惜,甚至没有一丝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挤出一个得体的、乖巧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知道,我会懂事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谢砚辞看着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他转过身,面向民政局的玻璃大门,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进去吧。”
沈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大门。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谢砚辞一直在回消息,而沈念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暗红色的证件。
到了公寓,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谢砚辞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指了指楼上:“跟我来。”
沈念立刻拖着行李箱跟上。箱轮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心里一紧,生怕刮花了光亮的地板,连忙弯腰费力地将沉重的箱子拎了起来。
箱子虽然只有二十寸,但对于不常锻炼的她来说,爬楼梯简直是酷刑。
走到旋转楼梯中段,谢砚辞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沈念正咬着嘴唇,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起来快要被箱子压垮了,眼神怯怯地望过来,像只无助的小动物,想求助却又不敢开口。
谢砚辞面色未变,几步走下台阶,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箱子。
“谢……”沈念刚想道谢,他已经拎着箱子转身上了楼,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主卧的门敞开着。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谢砚辞将箱子放在衣帽间门口,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右侧:“衣柜右半边给你。”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以及那个被明确划分出来的“衣柜右半边”。
内心涌上一阵紧张和忐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学长……我们晚上……睡一起么?”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谢砚辞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刚才拎箱子时的那点微末的恻隐之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果然,即使是这么“懂事”的沈念,终究也是要玩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他倚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语气凉薄,带着一丝压迫感:
“怎么,沈小姐不是说喜欢我?连和我睡一张床都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沈念猛地抬头,急切地否认,眼眶瞬间就红了,“我只是……”
“不是不愿意就好。”谢砚辞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打断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我先回公司了,晚饭不必等我。”
说完,他径直转身,迈步离开了房间,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关门声“砰”地传来,确认他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