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吃得很慢,沈念坐在对面,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嘴角藏着一抹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浅笑。
这顿迟来的晚饭,终于有了些许家的味道。
饭后,沈念起身,伸手要去收桌上的碗碟。
“放着就好。”谢砚辞的声音响起,“明天张妈会来收拾。我去书房处理工作,你早点休息。”
“哦,好。”沈念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乖巧地缩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谢砚辞走进一楼尽头的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她知道,那是他的领地,是那五条铁律里明确标注的“禁区”。
沈念没有再去碰餐桌,也没有开电视。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那扇紧闭的门后,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嗒、嗒、嗒。
那是他存在的证明。
她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直到楼下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她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走上楼梯,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是她白天收拾好的样子,右半边的衣柜空着大半,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床的最右侧。
主卧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床沿的轮廓。
沈念靠在床头,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她没有躺下,只是固执地睁着眼,望着那扇连接着走廊的房门。
深夜十一点半,书房的键盘声终于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楼梯上响起,沉稳而规律。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夜色寒气的谢砚辞走了进来。他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靠在床头、毫无睡意的沈念时,脚步微微一顿。
“还没睡?”他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沙哑,以及惯有的不悦——他不喜欢计划被打乱,包括作息。
随即,他想起了晚饭时的情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却依然透着疏离:
“在等我?”
沈念轻轻“嗯”了一声,像做错了事的学生,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谢砚辞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进浴室。水声淅沥,很快又停下。他换上睡衣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薄荷味,却在掀开被子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他躺在左侧,与沈念隔着一段泾渭分明的距离。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谢砚辞平躺着,目光盯着天花板,似乎在平复工作的余绪,又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忽然侧过身,看向缩在床沿、几乎要掉下去的沈念。
他想起了早上出门前,她那句没说完的话。
“上午,”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想解释什么?”
沈念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主动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深邃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又泛了上来。
“我只是……”她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蝇,“我只是怕我睡觉不老实,翻身动静太大,或者踢被子,会吵到你休息。我怕……会打扰你。”
谢砚辞沉默了。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那座坚固的冰山,似乎又被凿掉了一小块。
这个理由,和他早上预想的“欲擒故纵”截然不同。她居然是在担忧……打扰他?
这个新婚妻子,懂事得有些过分了。
像是某种安抚,谢砚辞重新躺了回去,目光看着上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少了几分冷硬:
“我自认睡眠质量还不错,没那么容易被打扰。”
他说完,不再看她,拉高了被子,闭上眼睛,给出了最后的结束语:
“睡吧。”
沈念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没那么容易被打扰。”
这句话,像是一张通行证,允许她在这张巨大的床上,稍微放松一点点。
她赶紧伸出手,关掉了床头的壁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沈念小心翼翼地躺下,背对着他,身体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那一侧的床榻是冰冷的禁区。
她轻轻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晚安,谢学长。
清晨六点四十分。
天光微熹,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谢砚辞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侧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沈念蜷缩在床的最右侧,整个人几乎贴在床沿,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呼吸很轻,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被角,像是生怕在梦里也会越界。
谢砚辞静静地看着她。
这几年在商场摸爬滚打,他见过太多对他笑脸相迎、趋炎附势的人。每个人接近他,都带着目的,要么是钱,要么是权。
只有这个傻姑娘。
昨晚那句“我只是心疼你”,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她是真的怕打扰他。
也是真的,在单纯地心疼他。
那一瞬间,谢砚辞那颗常年包裹在冰层下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他不想吵醒她,甚至不想破坏她此刻难得的安宁。
他极轻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走出卧室,关上门,他才稍微加重了脚步,去书房打开了视频会议。
……
七点半。
沈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一摸——
空的。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她昨晚翻身吵到他了?是不是他嫌弃她睡相不好,所以去书房了?
她慌乱地爬起来,匆匆洗漱,连头发都来不及仔细梳,就急急忙忙跑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书房的门开了。
谢砚辞拿着平板电脑走出来,西装笔挺,神色如常,看起来刚刚结束会议。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沈念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忐忑,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砚辞已经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