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雾散尽,宅院里外一片忙碌,顾锦朝定下今日启程回京,府中仆役正有条不紊地清点行装、规整车马
楚昭晨起梳洗完毕,刚出院子就看见仆役来回搬运箱笼,当即记起锦朝要走,脚步一转直奔陈彦允住处
书房门窗敞着,晨间凉风卷着草木清气飘入,陈彦允正端坐案前翻看往来信函。听见脚步声抬首,便见楚昭快步奔来
楚昭陈彦允,锦朝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了,我们一同去府门前送送她吧
楚昭站在案前,满眼恳切,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陈彦允放下手中信纸,目光柔和
陈彦允好,依你
楚昭闻言喜上眉梢,干脆挽住他的胳膊,催着他往外走
楚昭快点,别误了时辰,让锦朝独自上路未免冷清
二人结伴走到府门前。纪老夫人一身锦缎常袄,站在阶下,神色带着几分不舍,纪尧立在老夫人身侧,时不时宽慰两句。顾锦朝背着简单行囊,正躬身同外祖母辞行
瞧见楚昭与陈彦允并肩走来,纪老夫人眉眼微扬,颔首示意
顾锦朝看见楚昭同陈彦允一同前来送别,脸上浮出一抹暖意
顾锦朝劳你们特意过来相送
楚昭上前笑道
楚昭昨日说好,等我们三日后回京,便在京城相聚玩耍。路途遥远,一路千万保重身子
顾锦朝颔首道谢,视线转向身侧的陈彦允,微微屈膝行礼
陈彦允淡淡回礼,言辞分寸得体
陈彦允回京安身,诸事谨慎,三日后我与阿昭便踏上回京路途
一番道别完毕,顾锦朝强忍眼底湿意,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转身弯腰登上马车
车夫扬声请示,车轮缓缓转动,载着顾锦朝,缓缓驶离纪府门前
纪老夫人久久伫立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瞬不曾挪开。纪尧轻声搀扶着祖母,默默陪伴在侧。楚昭与陈彦允亦静静立在阶前,目送车马远行
马车顺着长街缓缓前行,渐行渐远,眼看就要驶出街巷尽头
车内的顾锦朝靠着车壁,忍了一路的情绪终究绷不住。这里是她从小到大、唯一安稳温暖的归处,是疼她护她的外祖母,是她最舍不得的温柔故土。一旦走远,便是孤身奔赴冰冷陌生的顾家,前路茫茫、无依无靠
顾锦朝停车!快停车!
顾锦朝猛地掀开车帘,声音带着哽咽,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提着裙摆匆匆跳下车
她不顾路面微凉的尘土,一路快步奔跑,朝着纪府门前的方向狂奔而去
长街秋风萧瑟,少女步履仓促,发丝被风吹得散乱,所有故作的坚强尽数崩塌
府门前众人皆是一怔
不过片刻,顾锦朝便奔回石阶之下,直直扑进纪老夫人怀中,积攒多日的委屈、忐忑与不舍尽数爆发,低声呜咽起来
顾锦朝外祖母……孙女儿舍不得您……
一声哽咽,惹人鼻酸
纪老夫人心口一揪,连忙伸手紧紧搂住扑入怀中的外孙女,苍老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泪水终于滑落,声音温柔又心疼
跑龙套纪老夫人:好孩子,外祖母也舍不得你
离别万般难,最是此般舍不得
纪尧看着相拥痛哭的祖孙二人,轻轻叹了口气,别过眼眸不忍再看
楚昭看着眼前一幕,心头酸涩柔软,微微攥紧了指尖。她知晓,锦朝这一去,再也没有通州纪府的安稳庇护,往后步步皆是小心谨慎
身侧的陈彦允眸光沉静,静静看着相拥惜别的祖孙,眼底藏着几分悲悯通透,默然伫立不语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长街,天地静谧,只剩少女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萦绕在纪府门前
良久,顾锦朝才稍稍平复情绪,从外祖母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强撑着拭去泪水
顾锦朝外祖母,我、我该走了,不能误了行程
纪老夫人替她擦净脸颊泪痕,不舍却依旧放手,轻声叮嘱
跑龙套纪老夫人:去吧,记得外祖母的话,若是受了委屈,便写信回来
顾锦朝重重点头,又对着纪尧、楚昭与陈彦允深深一揖,再无逗留,转身一步一步、慢慢退回马车处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长街,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纪老夫人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满目怅然
纪尧轻声劝慰
纪尧祖母,我们回府吧,日后总有相见之日
老夫人缓缓颔首,在孙儿搀扶下转身入府
府门前终于恢复清净
楚昭望着空空荡荡的长街,轻声叹息
楚昭锦朝这一路,实在太难了
陈彦允垂眸看向身侧动容的少女,语气温和而坚定
陈彦允等回了京城,多多照拂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