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朝堂风波骤起
陈彦允近日倾力推行税法新策,彻查地方粮账、厘清税银积弊,触及了一众世袭权贵的既得利益。尤以睿昌王一党最为忌惮,暗中处处刁难、罗织细碎罪名,明里暗里施压阻挠,朝野暗流汹涌,步步紧逼
他身居风口浪尖,不愿硬碰硬激化朝局矛盾,索性寻了个体虚染寒、需静养调理的由头,向圣上请旨暂离京城,前往通州纪家别院休养避祸
消息传入杜府时,楚昭正趴在窗边剥栗子
听完前因后果,她指尖微微一顿,眉心当即蹙起
旁人不知内里弯弯绕绕,她跟着师父久闻朝堂深浅,心知哪里是简单生病休养,分明是陈彦允得罪权贵,被迫暂避锋芒
睿昌王一党素来跋扈阴私,此番退让看似避祸,实则凶险未消
楚昭心里闷闷的,扔下手里的栗子壳,转头就拉着杜知行的衣袖,眼神亮晶晶却带着几分执拗
楚昭师父,我也要去通州
杜知行早料到她会这般反应,无奈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决
杜知行通州地界偏僻,纪家又是外世别院,你一个姑娘家,不宜远行,更不宜掺和这些朝堂风波。乖乖留在京中,不许胡闹
楚昭可他是避祸去的!
楚昭万一有人暗中为难他呢?我去了好歹能陪着说说话
杜知行昭儿
杜知行彦允是朝堂重臣,自有分寸。你安分待在府里,便是不给他添麻烦
这话堵得楚昭无从辩驳,却半点没压下她心底的念头
她自小被宠惯,看似听教听话,骨子里最是执拗顽皮,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
师父不让去?那她便偷偷去
打定主意,楚昭当晚便悄悄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几包常备干果和一点碎银,动作轻灵巧捷,半点不惊动府中下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趁着府里清晨寂静,悄悄溜出杜府,直奔城外渡口,独自雇了一艘去往通州的客船
船行流水,顺江南下
一路秋风临水,两岸草木渐疏,楚昭趴在船舷边,心里既忐忑又雀跃
忐忑是私自出逃,回头必定要被师父罚;雀跃是一想到能突然出现在陈彦允面前,看他错愕无奈的模样,心底便忍不住偷偷欢喜
而此时的通州纪家别院
陈彦允静养半日,方才收到一封自京城快马递来的书信
信封字迹温厚,是杜知行手笔
信中寥寥数语,先说朝堂近况,末了淡淡一句提点
杜知行昭儿性子顽拗,听闻你远赴通州,定然耐不住性子偷偷追去。此女胆大妄为,我行我素,我拦不住,也懒得拦,届时劳你多照看一二,莫让她在外闯祸、受了委屈
看完书信,陈彦允指尖捏着信纸,静默良久
最后,低低失笑出声
他太了解楚昭了
看似乖巧软和,实则古灵精怪、执拗得很,从来不听半句管束,越是禁止,越是要闯
杜知行早看透自家徒弟,提前来信知会,哪里是嘱托,分明是提前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
他摇首无奈,却心底温热,索性换了一身干净素色长衫,备车去往通州渡口
——他倒要等着,看那偷偷出逃、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怎么偷偷摸摸跑来通州
船行一日一夜,待抵达通州渡口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秋阳朗朗,水光澄澈,渡口人来人往,舟船停靠络绎不绝
楚昭背着小小的包袱,小心翼翼随着人流下船,心里还暗自盘算
等会儿见到陈彦允,她要装作偶遇,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是偷偷追来的!
她低头理了理衣衫,正暗自酝酿说辞,抬眼的一瞬间,脚步猛地定在原地
渡口青石阶前
少年君子立在秋风里,身姿挺拔清隽,墨衫随风微拂,眉眼温润含笑,目光直直落向她的方向,似早已等候许久
陈彦允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从容笃定
四目相对
那一刻
楚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楚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