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原本满心欢喜、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偷奔赴，瞬间变成了明目张胆、一览无余的莽撞奔赴

小姑娘僵在台阶上，背着小包袱，手足无措，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心虚、尴尬，俏脸微微发烫，活像个偷偷溜出去玩、当场被逮住的孩童

秋风拂过渡口，水波微动

陈彦允望着她一脸呆愣心虚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轻声开口，嗓音低缓温柔

陈彦允楚昭

陈彦允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了？

楚昭僵在石阶中央，背着小小的布包袱，耳尖飞快烧得通红。那双方才还亮晶晶满是雀跃的杏眼，此刻微微睁圆，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心虚得无处遁形

她原本想好的千万种“偶遇说辞”，在陈彦允含笑的目光里，全数溃不成军

他分明早就知道

知道她会不听话，知道她会偷偷追来

陈彦允缓步朝她走近，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眼底噙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责备，唯独满是纵容的温柔。他停在她身前半步，垂眸看着少女窘迫局促的模样，低声再问

陈彦允不说话？方才一路坐船赶来的胆子，去哪里了？

语调轻缓温柔，偏偏句句戳中她的心虚

楚昭飞快抬眼瞪他一下，又迅速垂下脑袋，小手死死攥着肩上的包袱带子，嘴硬狡辩

楚昭我、我不是特意来的

陈彦允哦？

陈彦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陈彦允那是为何而来？通州路途遥远，你难不成是闲来游山玩水？

被他一语戳破心思，楚昭脸颊更烫，鼓着腮帮子，强装镇定

楚昭本来就是！京城近日沉闷，我听闻通州秋水好看，便出来逛逛，纯属巧合路过，谁知道你在这里

说得理直气壮，只是眼底飘忽躲闪，半点底气都无

陈彦允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模样，忍笑意蕴更深。这小姑娘惯会装乖耍小聪明，心虚的时候偏要故作强硬，可爱得让人不忍拆穿

他也不继续逗她，只是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沉甸甸的小包袱，入手轻软，装的不过是几件衣衫零碎小物，可见是仓促出逃，半点未曾细想

楚昭阿爹都告诉你了，是不是？

楚昭见瞒不住，索性耷拉下眉眼，语气蔫蔫的，带着点小小的委屈

楚昭他明明答应不放我远行，转头就偷偷给你写信告状，太不够义气了

陈彦允提着包袱，侧身护着她避开渡口往来人流，慢慢沿着青石长堤往前走，温声替杜知行解释

陈彦允楚大人最是懂你。知道你性子执拗，拦不住、劝不动，与其让你孤身一路莽撞冒险、无人照看，不如提前知会我一声，保你一路平安

他太清楚楚怀安的心思

那是长辈极致的宠溺——明知拦不住，便索性顺着她的性子，只为护她周全

楚昭听了，微微怔了怔，心底那点对父亲的小抱怨瞬间消散，只剩软软的暖意

她抬眸侧头看身侧的人

秋阳落在陈彦允眉眼间，冲淡了他身在朝堂的沉敛锋芒，只剩下温润平和。明明她莽撞私自远行，打乱他静养避祸的清净，他却半分不悦也无，从头到尾只有包容与温柔

楚昭小声问

楚昭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她知道他此番来通州是为避朝堂风波，本应清静独处，她这般贸然闯来，实在冒昧

陈彦允脚步微顿，垂眸看向她，目光澄澈认真，字字温柔入心

陈彦允不会

陈彦允你能来，我很欢喜

短短几个字，落得轻，却重得砸在楚昭心上

少女心头倏地一颤，脸颊热度未退，心底却悄然甜软一片。她连忙别开眼，假装看江面行船，掩饰自己的羞涩，嘴上依旧不肯安分

楚昭那好吧，既然我都来了，你可不能赶我回去。阿爹把我交给你，你就得好好照看我

陈彦允自然

陈彦允含笑应下

陈彦允自当护你周全

渡口秋风飒飒，江水汤汤

两人并肩而行，一温沉静，一俏灵动，秋风拂动衣袂，画面安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