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里人很多,凌妄端着托盘找了一圈,她常坐的那张桌子周围坐着人。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她站了两秒,端着托盘走了,坐到角落那张空桌子上。她低着头夹起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碗饭和一道菜,筷子搁在碗沿上,像刚放下就没再拿起来过。
峻临端着托盘从另一头走过来,他看到了凌妄一个人坐在角落。他的步子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端着托盘坐到了离她不远不近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开始吃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过去。他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峻临(心里想)味同嚼蜡…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像急着吃完,吃完了就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他走过凌妄旁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但走过了之后,他也没有回头看。
峻临(心里想)与其待在食堂,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忱新坐在食堂另一头,他看到了峻临走过去又走开,也看到了凌妄一个人坐在角落。他放下筷子,端起托盘,走到凌妄对面坐了下来。凌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
忱新(顿了一下)你很喜欢吃西红柿炒蛋?
凌妄(不假思索)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只有这个堪堪符合我的胃口。
忱新(低头沉思 声音不大)看来你喜欢吃素的,饮食挺清淡的。
凌妄嗯,是的。
凌妄在我看来那些重油重盐之物都归为浊类。瓜果什锦更为清雅,有利于修…学习。
忱新听到这句不再做声。
忱新(心里想)与其把她视做是一名学生,更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愿意聆听,愿意施为,不过终究是一位神明。
忱新默默地看着凌妄,看着看着她的身影,仿佛一晃变得虚淡了一些。他不由得心头一慌,再定睛一看,她仍然坐在那里,但他感觉她不属于这里。
想到这,忱新不由得心头烦躁,他想要掌控一切,他恐惧,他害怕,他慌张。他不希望刚刚降临到他的世界的光芒再次熄灭。
不过他的心思在他理智克制之下再次归于沉寂。
他们不再讲话,各有各的心思。默默吃盘里的饭。
凌妄(心里想)嗯玉佩在发热。可以确定就是他了。不过他刚才在想什么?玉佩反应很剧烈。
凌妄吃完饭的时候,忱新也吃完了。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托盘站起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他走了。
凌妄坐在那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托盘端到回收处,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
她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步子没有停。
峻临已经先她一步回到了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光线从布料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亮痕。他走到教室后面那箱矿泉水旁边,弯下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倒进一个空杯子里。杯子是白色的,干净的那种白。他用手背贴了一下杯壁,然后端着那杯水走到凌妄的座位旁边,放在她桌角。水杯放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他放下之后,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没有别,就站在那,像一棵被风定住的树。
方雨晴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贺峻霖站在凌妄的桌边,面前放着一杯水,窗台上的光正好铺在水面上,像一枚悬在杯子正中的印。水是静的,没动过。他的目光看着那杯水,而她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锁舌咔哒一声滑进槽里,像一只细小的骨节在暗处轻轻合拢。她原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移开目光,可她的手已经先一步攥紧了门把,指节泛白。她在那一刻知道,有些事她再也没法当作没看到了。
峻临(漠然)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仿佛都像是插在方雨晴心上的一根刺。
方雨晴没有否认这一切。
峻临回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她的手从门把上滑落了下来。
方雨晴她不知道吧?
峻临眉眼一低,没有回答。
但方雨晴笑了,不是高兴的笑。
方雨晴“你帮她接了水,她不知道。你等那杯水变温,她也不知道。你站在她桌边,她也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她一样都不知道。”
方雨晴而你等待那个你明知道不可能事干什么呢?
峻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那道目光,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他垂在额前的发梢,像一片没有落地的叶子。
峻临(语句坚定)但是我做了,我知道了,我就心满意足了。她不知道那又如何呢?
方雨晴(情绪激动)那我呢!你不知道吗?我不信这一年下来你什么都没感觉到!
说罢,方雨晴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她的手指在页角上摩挲了很久,像在摸一道看不见的裂纹。
教室外面有风,风吹动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帘鼓起来又落下。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贺峻霖脚边。他没有走开。
那天中午,方雨晴没有再说话,贺峻霖也没有再说话。水杯安静地待在凌妄的桌角。食堂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走廊上开始有人说话,有人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杯水还在桌角,还没有人喝第一口。
方雨晴翻了一页书,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浮在眼前,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也没有想看清。她只是知道,有些裂缝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而她自己,正站在其中一道的边缘。
凌妄吃完饭的时候,忱新也吃完了。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托盘站起来,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他走了。
凌妄坐在那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托盘端到回收处,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
她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步子没有停。
她快要走到教室时玉佩猛的发烫,她的脚步不由一顿,凌妄拿出来一看。原本墨绿色仿佛望不到里面的玉佩,此时变成了翠绿。表面上那些神秘的符文中还隐隐发出一些光芒。
凌妄(心里想)应该不是忱新,他现在不在这里,难道我破碎的神格存在于不止一个人的体内吗?看来得推倒我之前所想的一切了。
凌妄望着近在咫尺的教室,却不知怎的停下了脚步。
凌妄(心里想)不止忱新,又会是谁呢?或者不止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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