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晴在走廊上等了一整个课间,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中间的书,字面朝下搁在窗台上,一个标点都没看进去。
她抬头的时候凌妄正好从教室出来,穿过走廊,经过她身边,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快的、散的、带不起任何涟漪的
方雨晴(豁然开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凌妄,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凌妄没有半点停下脚步的意思。
凌妄(清脆又不失冷静)我不记得了,怎么了?
方雨晴(平静)哦,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像你这样独特的人,之前没在哪里听说过你的名字。
凌妄(冷淡)嗯,你知道的,我并不张扬,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半点兴趣,也没有什么东西非要得到的。
凌妄的话意有所指,但又没有点明什么,紧接着,眼珠一转,白里透粉的脸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凌妄不过,你现在不就听过我的名字了吗?你好,我叫凌妄。
说罢,她很快就路过了方雨晴的身边,走向走廊的尽头,身旁扬起的清风仿佛是要熄灭方雨晴的气焰。
她知道方雨晴的事情,只不过她并不认为这件事情能够妨碍到她,可以认为这件事,她连想都嫌多余。但是不代表她原谅方雨晴了,神明无情,可是神会愤怒,祂不会介意随手施下神罚来惩戒一介凡人的。
随后凌妄不再言语
方雨晴(被噎了一句)你!…
方雨晴站在原地,手里那本书的页角被她捏出一道细长的折痕。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回去。她翻开那页被折过的纸,继续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凌妄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继续看着她从图书馆借来的《局外人》。
峻临从器材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外套,他自己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他走到她旁边,没有坐,站在她身侧,微微弯腰把外套搭在她肩上。凌妄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峻临风比较大,你穿这么少,坐着不动会着凉的
凌妄看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低头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上次递外套时不一样。
峻临看着她的身形,没有说话,他想明白了,他可没有把身边的事物拱手让给别人的习惯。
凌妄那你穿什么,你也会着凉的。
峻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袖。
峻临我跑两圈就热了
他说完走了,几步之后小跑起来,绕操场外圈去了。凌妄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在跑道上越跑越远,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她垂下眼睛,手指碰到口袋的时候,摸到了那枚玉佩。她没拿出来,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是温的。不是被体温捂暖的那种温,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她把手指从口袋上拿开,没有看它。风又吹过来,外套的领口翻了一下,她抬手按住了。
贺峻霖跑了半圈回来,步子放慢了,远远地看到凌妄低头坐在那里,外套披在肩上,像一棵刚被扶正的小树苗,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位置。他收回目光,正要往队列那边走,一只手从侧面拍了他一下。
忱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身边了。
忱新(语气不咸不淡)又给外套?
峻临(没有转头)她冷。
忱新(笑了一下)上回体育课你也说她冷
峻临跑着的步子没有慢下来。
峻临所以呢?
忱新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一到体育课就自动解锁给外套这个技能?ԅ(¯ㅂ¯ԅ)
峻临(偏过头看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忱新(摊了一下手)没想说什么,就是好奇。
峻临没理他,加快了脚步,跑前面去了。
方雨晴坐在操场另一头的看台上,看着两个人并肩跑了一段又分开。她把水杯盖子拧开又拧上,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她没有看到凌妄摸玉佩的动作,但她看到峻临弯腰给她披外套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个拳头。
第二天早上,凌妄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盒牛奶。她坐下来,拿起那盒牛奶,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还是温的。峻临从她桌边经过的时候,凌妄没有抬头。
凌妄峻临
峻临(停下来,侧过身)怎么了?
凌妄这牛奶是你放的?
峻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峻临不是
凌妄那你笑什么?(๑˙ー˙๑)
峻临我笑你问得那么认真(๑><๑)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怕她再追问。
凌妄低头看着那盒牛奶,喝了一口,放回桌角。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把那盒牛奶推开…
忱新坐在靠门那一排,看到了全过程。峻临走回座位的时候,从他旁边经过,忱新没有抬头。
忱新你放的?
峻临(脚步顿了一下)你猜。
忱新没有回他,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走到凌妄桌角,放在她的桌角。凌妄抬起头,看到是他与其比刚才跟峻临说话时淡了一些。
凌妄我有水。
忱新把他那瓶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瓶牛奶。
你那盒牛奶是冰的。
凌妄是温的。
凌妄(心里想)他们怎么老是给我递水喝?这么怕我渴到吗?
忱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盒牛奶。
忱新那正好,喝完了牛奶再喝水,对胃好
忱新说完就走了,没有等她回答。
忱新走回座位的时候,峻临正好从前门进来,看到了那瓶水,也看到了它放在牛奶盒旁边。峻临走过去,在忱新旁边的位置坐下,把课本翻开,没有转头。
峻临(声音不大不小)你跟着放水,是怕我的水放的不够多?
忱新(没有抬头)你那外套给了她,牛奶也给了,我再不放点什么,显得我不够兄弟了。
峻临兄弟?
峻临翻了一页书。
峻临你放水的时候可不像是在照顾兄弟的面子。
忱新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忱新那你觉得我像在照顾谁的面子?
峻临没有接话,他把课本又翻了一页,翻完才发现刚才那一页根本没看,他停了一下,又把书合上。
峻临你那瓶水放的太明显了。
忱新你外套给的就不明显?
峻临我给她外套的时候,她至少知道是我给的。
忱新(笑了一下)那他知不知道牛奶是谁放的?
峻临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像两片叶子落在同一片水面上,各自浮着,谁也不先靠过去。
峻临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放手的。
峻临牛奶是谁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喝了。
忱新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把课本翻到刚才那一页,笔尖落下去,写下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又把它划掉了。然后他把笔放下,靠到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灰白的天色,没有云,也没有风,像一段还没落定的沉默。
方雨晴坐在座位上,隔着几排的距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了他们坐在一起、低头翻书的侧影,也看到了凌妄桌上那瓶水和那盒牛奶并排放着的样子。她把目光收回来,像没看到一样,继续翻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不想抬头。
她坐在教室里,但又仿佛在一个炽热的烤箱里面,她如坐针毡。她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放下了笔,从桌子里拿出了她的手机。
她迟疑了片刻,她那宛如玉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通过了一个人的好友申请。
她快速的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方雨晴傍晚,天台上,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