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一月的最后一周，边境传来了消息。

韦尔斯利家的军队已经越过了边界，占领了卡斯特莱领地北部的两个村庄。村民被杀，房屋被烧，牲畜被抢。女伯爵大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餐。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把那张羊皮纸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它递给了坐在旁边的索菲亚。

索菲亚看完，脸色铁青。

金硕珍坐在她们对面，没有看那张纸。他看着母亲的脸，看着姐姐的脸，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早餐。他的手很稳，刀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顾知翊是在马厩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艾薇从主楼跑回来，脸色煞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艾薇“打起来了，韦尔斯利家占了咱们两个村子。死伤还不知道多少。”

马厩里安静了一瞬。连马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停止了嚼草料，竖起耳朵听着。

罗莎“那少爷呢？少爷的伤还没好吧？”

艾薇“少爷……”

艾薇咬了咬嘴唇，

艾薇“少爷说他要回北边去。”

罗莎“回北边？他不是刚从北边回来吗？”

艾薇“他说边境的情况他熟悉，他要去。”

罗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知翊低下头，继续往马槽里添草料。

金硕珍要回北边去。他的左腿还没好，他的母亲骂他太软，他的姐姐比他更强势，边境的敌人比他更狠。但他还是要回去。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卡斯特莱女伯爵的儿子，他不能躲在庄园里看着别人去死。

顾知翊把草料铺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黑马的面前。黑马站在马槽边，半闭着眼睛，悠闲地嚼着草料。它不知道它的主人要回北边去了，不知道那里的风雪有多大，不知道那里的敌人有多狠。

她伸手摸了摸黑马的脖子。

顾知翊“你又要跟着他跑了，一路走好。”

黑马的耳朵转了转，似乎在问：你说什么？

顾知翊“算了，听不懂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那天下午，金硕珍来到了马厩。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表情。他的左腿走路的时候还是微微有些拖，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他在黑马的面前站了很久，伸手摸着它的脸，一言不发。

顾知翊在远处刷马，没有看他。

金硕珍在马厩里待了大约一刻钟，然后走了。经过顾知翊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只是一下。很轻，很快。

然后他走了。

顾知翊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刷子。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厩门口，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感动，没有担忧，没有那种“他要去打仗了”的紧张感。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又要走了，跟上次一样，骑马从北边回来，又要骑马回北边去。

她低下头，继续刷马。

她想，如果真的打起来了，那这些马该怎么办，谁又会管这些马的死活？她和这些马一样，怕不是会沦为战争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