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军事会议后的第五天，庄园里开始招募新兵。

招募的地点设在庄园大门外的空地上，那里搭了一个临时棚子，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名单和墨水瓶。几个女兵坐在桌子后面，负责登记报名者的信息。棚子前面排着一条长队，都是附近村庄的年轻女人，有的穿着农家的粗布衣服，有的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有的还带着自家做的干粮。

莫管事让顾知翊去帮忙牵马。

莫管事“征兵的人需要马，你去把马厩里那几匹壮实些的马牵过去，万一有军官要用，随时能骑。”

顾知翊牵了三匹马，走到庄园大门外的空地上。她把马拴在棚子旁边的木桩上，然后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排队的年轻女人。

她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顾知翊熟悉的表情——那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认命。就像她在斗兽场里看到的那些新来的角斗士一样，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还是站在那里，排着队，等着被叫到名字。

队伍里有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她手里攥着一小块面包，一边排队一边吃，吃得很快，像是怕没有时间吃完。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光彩，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光——像是在黑暗中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的眼睛。

顾知翊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被卖到斗兽场，也是这样瘦，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也是这样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点食物。她没有排队，她是被推着走的。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那种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的感觉。

索菲亚从庄园里走出来，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来到招募现场。她站在棚子旁边，看着那些排队报名的年轻女人，眉头微微皱着。

索菲亚“太少了”

她对旁边的一个女军官说

索菲亚“这点人不够。派人去更远的村子，把消息传开。只要愿意来的，每人先发两个月军饷。”

女军官应了一声，骑马走了。

索菲亚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顾知翊身上。

她看了顾知翊一眼，然后移开，然后又移回来。

索菲亚“你，”

她抬了抬下巴，

索菲亚“过来。”

顾知翊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索菲亚“又见面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知翊“顾知翊。”

索菲亚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索菲亚“你多大了？”

顾知翊“二十三。”

索菲亚“当过兵吗？”

顾知翊“没有。”

索菲亚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她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顾知翊可以回去了。

顾知翊转身走回木桩旁，继续看着那些排队的人。

她不知道索菲亚为什么要问她那些问题。也许只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她的异瞳，也许是因为索菲亚注意到了她牵马的动作——一个普通的马奴不应该有那么利落的身手。但她在斗兽场里练出的那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怎么也抹不掉。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云层很低，很低，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来。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也许明天会下雪，也许不会。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