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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庄园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顾知翊正在马厩里刷马，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呵斥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从大门那边快速逼近。她走到马厩门口，看见一群穿着深色轻甲的女兵骑着马冲进了庄园。她们的甲胄上沾着泥土和雪花，马匹气喘吁吁，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肩膀宽阔，长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她的五官跟金硕珍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更锋利。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庄园里的一切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她的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卡斯特莱家族的鹰徽。

艾薇“大小姐回来了！”

艾薇从旁边钻出来，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大小姐。金硕珍的姐姐，卡斯特莱女伯爵的长女，这片领地的第一继承人。顾知翊之前只从仆人们的闲话里听到过她的名字——索菲亚·卡斯特莱。据说她在王都的军队里服役，常年不在庄园里。这次突然回来，一定是因为北方的局势。

索菲亚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一个女仆，大步走进主楼。她的步子很大，靴子在石板路上踩出咚咚的响声，整个人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气势。身后那些女兵也跟着下了马，有的留下来看守马匹，有的跟着她进了主楼。

顾知翊看见金硕珍从主楼里迎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索菲亚走近，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微笑。

金硕珍“姐姐。”

索菲亚“硕珍。”

索菲亚应了一声，语气比他冷得多。

她没有停下来跟他说更多的话，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主楼。金硕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顾知翊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姐姐回来了。

顾知翊回到马厩，继续刷马。她把那匹枣红马刷完之后，又去给黑马添了一些草料。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站在马槽边，耳朵来回转动着，显得有些不安。顾知翊伸手摸了摸它的脸，它把头靠过来，搁在她的肩膀上。

顾知翊“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冲你来的。”

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不也是”。

那天晚上，主楼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顾知翊半夜起来去马厩的时候，看见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几个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这一次的身影比上次多，也更激动——有人在大声说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激烈。她能分辨出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些，是金硕珍的；另一个尖锐一些，是索菲亚的。似乎还有第三个声音，更低沉、更威严——那是女伯爵大人的。

兄妹俩在争吵。又或者不是争吵，是辩论。是关于北方的战事吗？是关于韦尔斯利家吗？是关于金硕珍在北边的谈判吗？顾知翊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她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马厩。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