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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结束后，队伍开始往回走。

天色已经暗了，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暮光，能见度越来越低。女骑士们打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树林间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猎犬们累坏了，跟在马后面吐着舌头，有几个直接趴在雪地上不肯走了，仆人们只好把它们抱到马背上驮着。

顾知翊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那两匹备用马因为没用上，一路上都很闲适，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低下头啃一口路边的干草。她没有催它们，反正队伍在前面，她跟着就行。

走到一半的时候，队伍忽然停了。

她勒住缰绳，朝前面看去。火光中，她看见几位小姐围在金硕珍的周围，似乎在说什么。金硕珍骑在黑马上，微微低着头，脸上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些小姐们的手势和语气来看，不是在说什么紧急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队伍又动了。顾知翊跟着往前走，经过刚才那个位置的时候，她看见金硕珍的黑马旁边多了一个女仆。那个女仆手里拿着一个水囊，递给金硕珍，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继续骑马往前走。

顾知翊注意到他的左腿。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看见他的左腿微微往外撇着，踩在马镫上的姿势跟右腿不一样。不是故意的，更像是出于某种不自觉的自我保护——那条腿在避开什么，也许是避开压力，也许是避开疼痛。

她想，他的伤还没好。半个月了，从北边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他的左腿还没好。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伤，摔伤？刀伤？还是冻伤？她没有资格问，也没有必要知道。她只是注意到，然后在心里记下来。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主楼前的空地上点着几盏大油灯，仆人们跑来跑去，忙着把马牵回马厩、把猎物送到厨房、把猎具收好。那些小姐们下了马，三三两两地走进主楼，笑声和说话声在夜空中回荡。

顾知翊把备用马还给马厩，然后走到黑马旁边，从女仆手里接过缰绳，把它牵回了马厩。黑马今天跑了不少路，腿有些累，但精神还好。她给它添了温水，加了精料，又用湿布擦了它的腿。

黑马低头吃草料的时候，她蹲下来，看了看金硕珍用的那个马镫。左马镫的皮带比右边的磨得更厉害，说明他在骑马的时候左腿确实受力不均匀。她又看了看马鞍的左侧，那块沾血的布已经换掉了，但鞍垫上还有淡淡的痕迹，洗不掉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黑马的脖子。

顾知翊“你主人对你挺好的，伤成那样还带你出去。他是真的喜欢骑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那当然”。

顾知翊走出马厩，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夜风比白天大了，吹得她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她低着头，缩着脖子，脚步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主楼，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她隐约看见那些小姐们在用餐，人影在窗前来来回回地晃动。金硕珍大概也在里面，坐在某位小姐的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回答着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她想，当贵族真的太累了。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掉了。她有什么资格替别人觉得累？人家是主子，她是奴才。主子再累，也比奴才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