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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知翊在马厩里看到了索菲亚。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带女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靴子上还沾着昨天的泥巴，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样子跟昨晚不一样——没有了那种雷厉风行的锐气，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

她径直走到黑马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脸。

黑马不认识她，往后缩了缩，耳朵朝后贴了贴，显得有些防备。索菲亚皱了皱眉，把手收回来。

索菲亚“这匹马是硕珍的？”

顾知翊正在旁边刷马，闻言应了一声

顾知翊“是。”

索菲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什么带有某种危险因素的可疑人物。她的目光在顾知翊身上停留了两秒——灰色外套，旧皮围裙，沾着干草的头发，一双颜色不同的眼睛。然后她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黑马。

索菲亚“养得还不错。”

语气里没有夸奖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知翊没有接话。

索菲亚在马厩里走了一圈，看了每一匹马，最后停在白马的面前。白马是女伯爵大人的坐骑，索菲亚小时候大概也骑过它。她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额头，白马这次没有躲，反而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掌。

索菲亚“你倒是还记得我。”

索菲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她在马厩里待了大约一刻钟，然后走了。经过顾知翊身边的时候，她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索菲亚“你那眼睛是天生的？”

顾知翊“是。”

索菲亚没有再问，大步走了。

她走了之后，艾薇从旁边的马厩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艾薇“大小姐刚才看我了，吓死我了，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罗莎“大小姐一直这样，主楼的人说她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上次有个女仆把她的衣服洗坏了，她当场就把那件衣服撕了，让那个女仆赔了三个月的工钱。”

艾薇“那少爷呢？少爷的脾气多好啊，从来不骂人。”

罗莎“少爷是男人嘛，男人当然要温柔一些。大小姐是女人，女人要有威严。”

顾知翊听着她们的话，没有说话。

她把刷子放回原处，把水桶里的脏水倒掉，又把工具一一挂回墙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在想一个问题——索菲亚回来了，金硕珍怎么办？她是长女，是第一继承人，是这片领地未来的女伯爵。金硕珍只是她的弟弟，在母亲面前要低头，在姐姐面前也要低头。他在谈判桌上为领地争取利益，回来还要被母亲骂、被姐姐审视。

她想起金硕珍昨晚在窗户后面的那个身影，一直站着，站在姐姐和母亲的旁边，偶尔开口说几句话。他是长子，但在那个房间里，他是最没有说话权力的人。

她把工具挂好，走出马厩。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低着头，缩着脖子，快步朝自己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