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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第一周，庄园里举办了一场冬猎。

这是女伯爵大人安排的，目的是让那些小姐们在庄园里玩得尽兴。冬猎是贵族们最喜欢的消遣之一，尤其是在冬天，狩猎队伍骑着马在雪地里奔驰，追逐野鹿和野兔，猎犬在前面吠叫，号角在后面吹响，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顾知翊是被临时叫去帮忙的。

莫管事“马厩人手不够，你跟着狩猎队，负责看着那些小姐们的马。别的不用管，看好马就行。”

顾知翊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莫管事叫她去，她就去。马奴的活就是这样，什么都干，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狩猎队在主楼前的空地上集合。十几匹马，二十几只猎犬，还有十几个穿着猎装的女骑士。那些小姐们穿着各色的猎装，骑着各自的马，腰间佩着短刀，背上挎着弓箭，一个个英姿飒爽。她们的猎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有的是深绿色的绒面，有的是深红色的皮面，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毛边。

金硕珍也在队伍里。他骑着他的黑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猎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不再是紫的了，但眼睛下面的阴影还在。左腿踩在马镫上，看不出还有没有伤，也许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疼痛，也许他只是在硬撑。

他的马旁边站着一个女仆，手里拿着他的弓箭。他接过弓箭，挂在马鞍后面，然后拉了拉缰绳，黑马在原地转了一圈。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依然从容，但在顾知翊看来，那优雅和从容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认命？她知道这个词不太准确，但她找不到更好的词。

狩猎队伍出发了。顾知翊骑着一匹老实的栗色母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牵着另外两匹备用马。她的任务很简单：小姐们的马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她负责处理。如果没有问题，她就跟着跑。

队伍穿过庄园的大门，进入了庄园北边的林地。林地里的雪比庄园里厚，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猎犬在前面兴奋地吠叫，它们的尾巴高高翘起，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一位小姐吹响了号角，声音在树林间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乌鸦。

顾知翊骑着马，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的那些女骑士们在雪地里飞驰。她们骑术精湛，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而起伏，姿态矫健而优雅。金硕珍被她们围在中间，他的骑术也很好，但跟那些小姐们比起来，他的身姿更内敛、更克制，不像她们那样张扬。

狩猎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猎犬们发现了一只野鹿，把它从林地里赶出来，女骑士们追了上去。箭矢在空气中呼啸，鹿在雪地里拼命奔跑，猎犬在后面紧追不舍。最后，那只鹿被一位小姐射中，倒在了一片白桦林边。小姐们欢呼起来，猎犬们围着鹿的尸体兴奋地吠叫。

金硕珍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他只是在笑，保持着礼貌的、得体的微笑。他的马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不时用鼻子拱一拱他的手，他低头拍了拍马的脖子，那个动作比他对任何一位小姐都温柔。

顾知翊在远处看着，什么也没说。她把备用马拴在一棵树上，等着队伍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