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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庄园里没有任何庆祝的迹象。

顾知翊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风比昨晚小了一些，但依然冷得刺骨。她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树枝折断的声音，等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衣服，披上那件灰色毛呢外套，走出了小屋。

莫管事说得对，新的一年，活还得接着干。不管外面是打仗还是过年，马都要吃草料，马厩都要清理。这些活儿不会因为新年就停下来。

她走到马厩的时候，油灯还亮着。莫管事比她来得更早，正在一号马厩那边检查草料的消耗情况。看见顾知翊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顾知翊拿起草叉，开始往马槽里添草料。新年第一天的草料她多添了一些，算是给这些马的“新年礼物”。黑马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吃完草料后还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像是在要更多的。她又给它加了一小把精料，它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吃。

清晨的阳光慢慢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是惨白惨白的，没有温度，但在冬天的马厩里，任何一点光亮都能让人心里亮堂一些。顾知翊站在阳光下，让那点光落在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

新年第一天，什么都没有改变。

主楼那边，仆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烟囱里冒出炊烟，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葛朗姆太太在准备早餐，今天比平时多烤了几条面包，大概是女伯爵大人要招待什么客人。但顾知翊没有看到新的马车从大门进来，也许客人昨晚就到了，也许根本没有客人，只是过年加个菜。

艾薇和罗莎来马厩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艾薇“知翊姐，新年好。”

艾薇声音里有气无力的。她昨天在主楼帮忙，从早忙到晚，两只脚都肿了。

顾知翊“新年好。”

顾知翊回了一句。她很少主动说这种话，但新年第一天，说一句也不会少块肉。

艾薇“昨天晚上主楼那边可热闹了。”

罗莎一边拿起草叉一边摇头，

艾薇“女伯爵大人请了几位小姐用餐，吃到半夜才散。那些小姐们喝了好多酒，吵吵嚷嚷的，我们收拾到后半夜才睡。”

顾知翊“小姐们还在庄园里？”

艾薇“还在呢，听说要住到下周。女伯爵大人还想多留她们几天，让少爷多跟她们处处。”

顾知翊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匹马刷完，把工具收拾好，走出马厩。

新年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主楼，那几个小姐的马车还停在楼前的空地上，马匹被牵到旁边的临时马厩里。那些马比她马厩里的马养得好，毛色更亮，蹄子更圆，就连马鞍都是镀银的。

她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从这个世界的马就能看出来。贵人的马吃精料、住暖厩、用银鞍；仆人的马吃干草、住漏风的马厩、用旧皮具。而她，一个马奴，连自己的马都没有。她睡在仆从房最偏的那一间，吃的是厨房剩下的残羹，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但她不在乎。

她沿着马厩后面的小路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枕头底下那本旧书还在，她把它掏出来翻了翻，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她还是不认识，但那幅城堡的图画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城堡的塔尖、城墙上的旗帜、护城河里的倒影，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脑子里。

她把书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新的一年，她还是一个马奴。她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早上，她还要起来喂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