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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金硕珍来马厩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来看他的黑马——黑马好端端的，不需要天天看。他来马厩，更像是在躲什么。躲他的母亲？躲那些贵族小姐？还是躲他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顾知翊不知道，也不问。

他来的时候，总是沉默的。他会站在黑马的身边，伸手摸着马的脖子，一言不发地站很久。有时候他会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马头上，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黑马很安静，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

顾知翊在远处干活，尽量不发出声响。她知道，有些人需要安静，就像伤口需要愈合的时间。

有一天深夜，顾知翊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马蹄声从庄园大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急促而沉重。

她披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主楼那边亮着几盏灯。她走到马厩门口，看见一群人正从庄园大门的方向涌进来。那些人骑在马上，穿着轻甲，腰间佩着长剑——全是女人，一个个身强体壮，动作利落。她们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骑士，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背后，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她大步走进主楼，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装束的女兵。

顾知翊退回马厩，没有多看。

第二天早上，她去马厩的时候，发现黑马不在。

她问莫管事：

顾知翊“少爷的马呢？”

莫管事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

莫管事“少爷昨夜出门了，骑马走的。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跟着去的还有一队女兵，不知道要做什么。”

顾知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庄园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主楼那边的仆人们脸色越来越凝重，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放轻了。莫管事开始频繁地去主楼开会，每次回来都皱着眉头，话越来越少。艾薇和罗莎不再叽叽喳喳地聊天，而是安静地干活，偶尔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

有一天傍晚，顾知翊在院子里搬草料的时候，听见两个主楼的女仆在墙根下低声说话。那两个女仆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高大，穿着庄园统一发放的厚棉袄。她们背对着顾知翊，以为周围没人，声音放得很开。

男仆A“……听说了吗？韦尔斯利家已经在边境集结兵力了。好几百号女兵，全是上过战场的。”

男仆B“不是说谈判谈好了吗？”

男仆A“谈好什么呀，根本就是缓兵之计。韦尔斯利家一边谈判一边调兵，咱们少爷被人耍了。”

男仆B“那怎么办？”

男仆A“怎么办？打呗。女伯爵大人已经派人去王都求援了，但王都那边……呵，那些大人们忙着争权夺利呢，谁管咱们边境的死活。女伯爵大人说，就算王都不派兵，咱们自己也要打。韦尔斯利家欺人太甚，再不还手，领地都要被人家吞了。”

男仆B“那少爷呢？少爷去哪里了？”

男仆A“少爷去北边了，亲自去盯着。女伯爵大人虽然骂他，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真的不管。唉，说句不好听的，少爷要是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也不至于这么难。偏偏他是伯爵家的长子，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丢人。”

男仆B“少爷也不容易……”

男仆A“算了算了，不说了。干活去。”

两个女仆看见顾知翊走近，立刻住了嘴，低头快步走了。

顾知翊把草料搬进马厩，铺在马槽里。

战争真的要来了。

她站在马厩里，看着那十几匹马——那些她一手喂大、一手刷净的马。如果战争来了，它们会被拉上战场。有些会死在敌人的刀下，有些会死在长途跋涉的路上，有些会死在严寒的冬天。而那些骑在马上的女兵——那些身材高大、眼神坚毅的女人——也会死。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这些马。

她抬手摸了摸旁边那匹枣红马的额头，枣红马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顾知翊“你比人强多了，至少你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