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一次切换。
这一次不是澹州,不是监察院,而是御书房。
庆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南庆、北齐、东夷城的势力分布。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从北齐的国土画到南庆的边境,最后落在京都的位置。
范闲跪在殿中,额头触地。
“范闲,”庆帝头也不抬,“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不知。”
“北齐那边有消息,说你在那边做了不少事。”庆帝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把冰冷的刀,“你见了海棠朵朵,还跟她睡了同一间房?”
范闲的身体僵了一下。
“臣和海棠朵朵清清白白。”
“清白?”庆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朕不在意你清白不清白。朕在意的是,你有没有在那边留下把柄。你是朕的臣子,你的命是朕的。如果你被人捏住了,朕就要替你擦屁股。朕不喜欢擦屁股。”
范闲低下头:“臣明白。”
“你不明白,”庆帝站起来,从龙案后面走出来,走到范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朕只是在说北齐的事。朕说的是你所有的事——你查叶轻眉的死,你查神庙的秘密,你查监察院的过去。你以为朕不知道?”
范闲的呼吸停了一拍。
“朕什么都知道,”庆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范闲的耳朵里,“朕只是不想管。因为你做的事情,暂时没有威胁到朕。但如果有一天,你越过了那条线——”
他弯下腰,凑近范闲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蛇吐信子:“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画面外的范闲脸色铁青。
沈薇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看穿了的、赤裸裸的羞辱感。
“他在警告我,”范闲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岩浆在翻滚,“他知道我在查他。他知道我在搜集证据。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没有动我,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沈薇问:“你会停下来吗?”
范闲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
“停?我娘死在他手里。五竹叔的记忆被他删了。陈萍萍在他面前跪了一辈子。我要是停了,我跟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有什么区别?”
画面继续。
庆帝回到龙案后面,重新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
那个叉落在了“监察院”三个字上。
“陈萍萍老了,”庆帝像是在自言自语,“监察院该换人了。”
范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他握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画面暗下来,一行字浮现:“庆帝的秘密,将在春闱之后全面爆发。”
范闲盯着那行字,声音发沉:“春闱之后……那快了。”
沈薇小心翼翼地问:“你怕吗?”
范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怕死。但怕连累身边的人。婉儿,范建,五竹,陈萍萍……如果他们因为我出事,我死一万次都不够。”
画面切换到了林婉儿。
沈薇看到林婉儿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范闲会爱上她。
她不是那种艳丽的女人。她穿着素净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挽着,五官温婉如玉,但眉宇间有一丝英气。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看似柔弱,却怎么也吹不灭。
林婉儿坐在范闲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范闲,”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范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沈薇觉得有点假,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没有,就是忙。”
“你骗我。”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你每次有事都不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
范闲的笑容僵了一下。
“婉儿……”
“我不是要你什么都告诉我,”林婉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做的事很危险,有很多我不能知道的东西。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范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婉儿的手。
“我答应你。”
林婉儿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不安。她反握住范闲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画面外的范闲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了下来。
“婉儿,”他说,“她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她嫁给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的儿子,不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她只知道她爱我。这就够了。”
沈薇问:“你后悔娶她吗?”
范闲摇了摇头:“不后悔。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家’的人。不是澹州那个家,不是范府那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画面切换。
北齐,上京城。夜色浓稠,街上的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海棠朵朵站在客栈的天台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范闲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沈姑娘,”范闲用的是她的化名,“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海棠朵朵没有看他,“范公子,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范闲愣了一下:“朋友。”
“朋友?”海棠朵朵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我是敌国的官员,你的陛下和我的陛下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我们算什么朋友?”
范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至少,我不想与你为敌。”
海棠朵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有温度但不暖。
“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画面外的范闲看着这一幕,表情变得复杂。
“海棠朵朵,”他说,声音很低,“她跟我太像了。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都不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每次看到她,我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如果我不是范建的儿子,不是叶轻眉的儿子,不是庆帝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我会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沈薇轻声问:“只是朋友吗?”
范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无奈。
“别问这种问题。有些问题,回答了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