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来到了最后一段。
监察院的密室里。范闲一个人站在那块石碑前,手指抚过那行字——“我希望这世间,再无屈死之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耳语,“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声音。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希望这个世界变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我现在在做你做过的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在做。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见到你,我希望你能对我说一句——‘范闲,你做得好。’”
他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石碑上,顺着刻痕慢慢滑下去。
屏幕暗了。
白色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薇已经泪流满面。
范闲坐在椅子上,没有哭。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一种压抑到极限之后肌肉不由自主的痉挛。
“看完了,”他说,声音沙哑,“谢谢。”
沈薇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范闲,你想改变什么吗?”
范闲摇了摇头。
“改变不了。我娘已经死了,五竹叔的记忆已经没了,庆帝还是庆帝。我能改变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沈薇打开积分商城,犹豫了很久。
范闲是第一个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干预的观众。他的故事太复杂,节点的因果链太密集,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且范闲本人显然不想要任何改变——他从来不是那种等着被救的人。
她放弃了微调券,但打开了弹幕。
在最后一个画面——范闲低头落泪——飘过的时候,她发送了一条弹幕:
“范闲,你娘一定为你骄傲。”
弹幕飘过屏幕。
画面里的范闲似乎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石碑上方的那片虚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沈薇不知道那是弹幕的效果,还是只是巧合。
但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APP提示:“情感共鸣+4。当前累计情感共鸣:14。”
范闲站起来,整了整锦袍的衣领,恢复了那种慵懒又笃定的姿态。他看向沈薇,嘴角微微上扬。
“姑娘,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沈薇站起来:“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按了一下播放。”
“你做了,”范闲说,“你让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扛。”
沈薇愣了一下。
“在你之前,还有八个人来过这里吧?”范闲的目光扫过屏幕边缘那些一闪而过的名字——李莲花、安欣、张桂梅、王响、叶文洁、阿宝、李文秀。他应该看到了那些残留的信息痕迹。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看着我的眼神,不是第一次看人看这种影像的眼神。你习惯了。但你没有麻木。”范闲顿了顿,“这很好。不要麻木。”
沈薇用力点了点头。
白光开始从范闲的脚下蔓延。
他最后看了沈薇一眼,说了一句话:“五竹叔说得对——活着才重要。你也一样。”
白光吞没了他。
屏幕上弹出提示:“第八场观影结束。积分结算:+10。当前总积分:73。”
沈薇回到出租屋,久久没有动。
她打开日记,写道:
“范闲让我明白一件事——强大的人也会哭。他跪在石碑前落泪的那一幕,比他在战场上杀敌还要让我动容。因为那是他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对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我也想像他一样,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对自己诚实。”
她按下保存。
窗外,北京的夜风呼号,像是有人在吹埙,声音苍凉又悠远。
沈薇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她想起范闲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要麻木。”
她在黑暗中说给自己听:“不麻木。”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失眠了很久之后,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