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过华北平原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窗外的田野被染成一片金红色,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沈薇靠在车窗边,手机屏幕上是范闲的信息卡。
“范闲(《庆余年第二季》)。身份:监察院提司、户部侍郎、南庆皇室私生子。关键节点:母亲叶轻眉之死、五竹的存在、庆帝的真实面目、神庙的秘密、与海棠朵朵的纠葛、与林婉儿的婚姻。状态:时空坐标——第二季初期,春闱风波之后。”
沈薇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她看过《庆余年》第一季,也追了第二季。她知道范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聪明、狡猾、重情、狠辣,有时候像个诗人,有时候像个刺客,有时候像个政客。他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定义的角色。
他像一团行走的矛盾。
他爱林婉儿,但也和海棠朵朵暧昧不清。他忠于庆帝,但也暗中调查庆帝的秘密。他想做一个好人,但手上沾满了血。他想逃离权力的漩涡,但每一步都越陷越深。
沈薇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她对范闲的理解:
“范闲最痛苦的地方,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他不知道该信谁。父亲不是父亲,母亲已经死了,师父是机器人,爱人被家族捆绑,朋友随时可能背叛。他在一个所有人都在演戏的世界里,拼尽全力想活成真的。”
她合上手机,看着窗外的落日。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深红色,像一锅沸腾的铁水。高铁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宽阔的河,河水反射着夕阳的光,碎成千万片金箔。
沈薇忽然想起《庆余年》里范闲站在监察院门前的那场戏。他面对着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笑了笑,说:“我范闲,从来不是谁的儿子,谁的棋子。我是我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清醒了的笃定。
沈薇想,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那种眼神。
但她想离那种眼神近一点。
高铁在晚上七点到站。沈薇拖着行李箱走出北京西站,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城中村。
出租车上,她打开APP,发现日记功能多了一个新选项——“观影预设”。点进去,是一个简单的文本框,顶部有一行小字:“在观影前写下你对这位观众的理解和期待,有助于提高情感共鸣效率。”
沈薇想了想,开始打字。
“范闲,我知道你很聪明。聪明到可以看穿大多数人的心思,聪明到可以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找到出路。但我也知道,聪明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爱谁,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场观影,我不打算改变你的命运——你不需要我改变。但我希望你能看到一件事:你比你想象的更孤独,但也比你想象的更被人需要。”
她按下保存。APP弹出提示:“观影预设已记录。情感共鸣效率预计提升15%。”
沈薇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车窗外北京城的灯火。
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睡觉。写字楼的灯、商场的灯、居民楼的灯、路灯、车灯,汇成一片光的海洋。沈薇以前觉得这些灯光很冷漠,照得见所有人的脸,却照不进任何人的心。
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那些灯光里,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和好,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每个人都像范闲一样,在自己的人生里挣扎着、坚持着、试图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的路口。沈薇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过那条熟悉的巷子。煎饼摊收了,水果摊还亮着灯,老板娘在跟隔壁五金店的老板聊天,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沈薇路过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姑娘,回来啦?”
“嗯,回来了。”
“吃了没?有橘子,拿几个。”
“吃过了,谢谢您。”
老板娘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跟五金店老板聊天。
沈薇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