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加速了。
阿宝的生意越做越大,风险也越滚越大。他开始跟不该跟的人合作,走不该走的路。爷叔劝了他很多次,他不听。
“阿宝,收手吧,”爷叔坐在他办公室里,脸色很不好,“这条路走到底,是悬崖。”
“爷叔,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爷叔站起来,第一次在阿宝面前发了火,“你有分寸就不会去碰那些脏钱!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黄浦江的龙,不会淹死?”
阿宝低下头,没有说话。
爷叔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老了,”爷叔说,“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走了。
阿宝没有追。
那是阿宝最后一次见到爷叔。
爷叔走了之后,阿宝的生意果然出了事。合作伙伴跑路,资金链断裂,债主上门。他从宝总变成了阿宝,从和平饭店的套房搬了出来,回到了当初那个小出租屋。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画面里的阿宝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灯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给爷叔打电话,没有人接。
给汪小姐打电话,关机。
给玲子打电话,通了,但玲子说:“阿宝,我帮不了你。你自己保重。”
给李李打电话,李李沉默了很久,说:“宝总,至真园也快撑不住了。对不起。”
阿宝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画面外的阿宝看着这一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我伤透了他们的心,他们不欠我的。”
沈薇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之前那些观众——李莲花失去了所有,但他说“挺好的”。安欣失去了所有,但他说“这是我的命”。王响失去了所有,但他说“往前看”。
阿宝失去了所有,他说的是“是我伤了他们的心”。
他不是在怪别人,他是在怪自己。
画面跳到了多年以后。
阿宝又站起来了。不是回到宝总的巅峰,而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起点。他开了一家小公司,做正经生意,赚不多,但够用。
他偶尔会去和平饭店喝杯咖啡,坐在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上,看着外滩的风景。
有人认出他,叫一声“宝总”,他笑着点头,不多聊。
他去找过爷叔。爷叔已经退休了,住在郊区的一栋老房子里,院子里种了花。阿宝站在院子外面,没有进去,隔着栅栏看了很久。
爷叔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阿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也去找过玲子。夜东京关了,玲子回日本了。邻居说她走之前把钥匙交给了房东,说再也不回来了。
他去过汪小姐的公司楼下,远远地看到她从写字楼里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男人——不是她丈夫,但她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马路对面,等她上了车,才离开。
他还去过至真园。至真园换了老板,装修也变了,李李不知所终。有人说她去了国外,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一直单身。
阿宝没有去找她。
他坐在至真园原来的位置上,点了一壶茶,喝完了,站起来走了。
最后一个画面:
阿宝一个人走在南京路上,霓虹灯还是那么闪,人还是那么多。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画外音是他的声音:“我这辈子,风光过,落魄过,爱过,也辜负过。到头来,什么都带不走。但至少——我活过了。”
画面暗了。
白色空间里,沈薇擦了擦眼泪。
阿宝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看完了,”他说,“谢谢。”
沈薇深吸一口气:“宝……阿宝,你有什么想改变的吗?”
阿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那些错过的人,错过的事,都是我自己选的。改了就不是我了。”
沈薇打开积分商城,犹豫了一下。
她可以用微调券让阿宝在某个关键时刻做出不同的选择——比如听爷叔的话收手,比如早点跟玲子说清楚,比如鼓起勇气走向汪小姐。
但她看着阿宝的表情,放弃了。
有些人不需要改变。他们需要的是——被理解。
“阿宝,”她说,“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你只是做了在那个年纪、那个位置、那个时代里,你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阿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淡淡的、像黄浦江上晚风一样的温柔。
“姑娘,”他说,“你是个好人。”
白光开始蔓延。
阿宝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恢复了那副宝总的派头。他对沈薇点了点头,像对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道别。
“后会有期。”
白光吞没了他。
屏幕弹出提示:“第六场观影结束。积分结算:+10。当前总积分:52。”
沈薇回到出租屋,打开日记。
“阿宝教我一件事——体面不是装出来的,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失去了、回不去了,但依然不怨不悔地往前走。他没有李莲花的通透,没有安欣的执念,没有张桂梅的奉献,没有王响的挣扎,没有叶文洁的决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的洪流里浮浮沉沉,努力活得像个人样。这就够了。”
她保存了日记,积分+1。
窗外,北京的晚霞又红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妈妈。
“妈,今天的晚霞好看吗?”
妈妈秒回:“好看。你也好看。”
沈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