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算命,”周大爷纠正她,“是研究。研究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林深来找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能看到‘缝隙’——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缝隙。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我告诉他,那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诅咒。”
“诅咒?”
“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会被困在两者之间。既回不到原来的人群里,也去不了那个更高的地方。”周大爷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林深就是被困住了。他去了‘那边’,是因为他想彻底跨过去。”
沈薇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那我呢?我也会被困住吗?”
周大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顾客,更像是在看一个病人。
“你已经困住了,”他说,“但你还有回头的机会。林深教你的那套——积分、干预、共鸣——都是他的理论。你要不要继续走下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沈薇站起来,把照片和名片一起装进包里。
“我会继续走下去的,”她说,“不是因为林深,是因为……”
她想说是因为李莲花、安欣、张桂梅,因为那些让她哭过、疼过、也让她想变成更好的人的故事。
但她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给一个旧书摊的老头听,可能不太合适。
“因为我想试试,”她最后说,“试试自己能走到哪里。”
周大爷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本没修完的书。
“那你就去吧。但记住一件事——别丢了你自己。丢了你自己,你就谁也救不了了。”
沈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躺在床上,打开了《漫长的季节》的剧集。这是她第四次要面对的观众——王响,那个被困在二十年前那场雨里的老火车司机。
她知道这个故事。
王响的儿子王阳死了,死因成谜。王响用了二十年寻找真相,最后发现,杀死儿子的不是任何人,而是那个时代的冷漠和命运的残酷。
最后一集,王响穿着一件红毛衣,从桥上走过去,身后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他说:“别回头,往前看。”
沈薇看那场戏的时候哭了很久。
现在她要亲眼看着王响看到这一切。
她在APP里查了王响的信息卡:
“王响(《漫长的季节》)。身份:桦林钢铁厂退休火车司机。关键节点:儿子王阳之死、妻子罗美素之死、二十年追查真相。状态:时空坐标——1998年(儿子死亡前三天)。”
1998年。王阳还活着。王响还不知道命运即将把他推入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噩梦。
沈薇盯着这条信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让王响提前知道真相,他能救下王阳吗?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APP的规则是“微调”,不是“逆转”。因果链变动超过1%,系统就会报警。干预太多,可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而且,《漫长的季节》的故事内核就是“无法改变的过去”。王响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而是因为知道了真相之后,他依然无法改变什么。
沈薇在日记里写道:
“明天要见王响。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的痛苦和李莲花、安欣、张桂梅都不一样——他们的痛苦是有意义的,是为了某个更高的目标。王响的痛苦没有意义。他的儿子死了,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生在了那个时代、那个地方。这就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不是针对你,只是恰好是你。”
她保存了日记,积分+1。总积分20。
然后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城中村的声音。
电动车报警声、隔壁电视声、流浪猫叫——这些声音以前让她觉得烦躁,现在却让她觉得安心。
因为这些声音意味着,还有人活着,还在吵着、闹着、挣扎着。
就像王响,挣扎了二十年,最后说了一句“往前看”。
沈薇闭上眼睛。
明天,她会见到王响。
她会在白色空间里,陪他看完他一生中最漫长的季节。
然后她会告诉他——你儿子是个好孩子,你没有错,你值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