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即将结束。
张桂梅站起来,动作很慢,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她的身体比沈薇想象中还要虚弱,但她的眼神依然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姑娘,”她看着沈薇,“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薇。”
“沈薇,”张桂梅点了点头,“你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北京,没有家人在身边,是不是?”
沈薇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跟张桂梅说过自己的情况。但这个老人——这个一辈子都在观察学生、照顾学生、把每一个女孩都放在心上的老人——从短短的相处中就读出了她的孤独。
“还好,”沈薇说,声音有点闷,“习惯了。”
“习惯不是好事,”张桂梅说,“人不能被‘习惯’两个字骗了。习惯了吃苦,就一直吃苦。习惯了孤独,就一直孤独。你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沈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张老师,您也是啊。您对那么多女孩好,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张桂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沈薇说不清的东西。
“我这把老骨头,好不好的无所谓了。但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路要走。”
她伸出手,握住了沈薇的手。
那双手粗糙、干瘦、骨节变形,但很暖。
“姑娘,”张桂梅的声音很低,只有沈薇能听到,“你被选中做这件事,不是偶然。你心里有一块地方,也很想被人看见。但你不能只等着别人来看你。你要先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别人才能看见。”
沈薇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白光开始从张桂梅的脚下蔓延。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张老师——”沈薇的声音哽住了。
张桂梅看着她,最后一次笑了。
“别哭。那些女娃都不哭了,你也不许哭。”
白光吞没了她。
沈薇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记着张桂梅的话——不哭。
屏幕浮现出新的提示。
“第三场观影结束。积分结算:+10。当前总积分:18。”
“情感共鸣累计:8/10。距离解锁隐藏线索还需2点共鸣值。”
“下一位观众将在7天后入场。观众信息:王响(《漫长的季节》)。”
沈薇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里,APP的界面又多了一个新的功能——“日记”。点进去,是空白的页面,顶部有一行小字:“记录你的观影心得,每次记录可获得1积分。”
沈薇想了想,开始打字。
“今天见到了张桂梅老师。她没有李莲花的通透,没有安欣的执念,她只有一种东西——给了就给了,从来不问值不值得。她握了我的手,说我要先把自己活成一道光。我不知道怎么活成一道光。但我想试一试。”
她按下保存。
积分+1。当前总积分:19。
沈薇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三个人的脸——李莲花的淡然、安欣的破碎、张桂梅的坚定。
他们教会了她三件事。
活着,不用后悔。
坚持,不用解释。
给予,不用回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这三件事。
但至少,她开始想学了。
周日,沈薇又去了旧书市场。
这一次不是去找东西,而是去找人。她想知道更多关于林深的事。
周大爷还在那个角落,还在修补同一本书——看起来那是一本很旧的诗集,封面已经看不清了。
“又来了?”老头头也没抬。
“周大爷,林深走之前,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比如……一个白色的盒子?或者一张写满代码的纸?”
周大爷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试探,“林深那小子走之前,跟我也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白色空间’‘观影场’‘媒介’……我以为他在写剧本。但你来了,我开始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沈薇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但林深手册里写过:“信任是媒介的第一课。”如果她连面对一个旧书摊的老头都不能坦诚,那她怎么面对那些把命运交给她看的观众?
“周大爷,”她压低声音,“林深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有一个APP,能把不同世界的人拉到一个白色空间里,观看他们的过去和未来。我是那个空间里的‘媒介’。”
老头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薇以为他要骂她疯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发抖,“那小子没骗我。”
他从摊位底下又翻出一个东西,用旧报纸包着,打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着深蓝色卫衣,帽子没摘,面容清秀但眼神深沉,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就是林深,”周大爷说,“这是他走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照片。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把照片给她看。让她记住这张脸,因为以后可能会在‘那边’见到他。”
沈薇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那边’是哪里?”
周大爷摇头:“他没说。但他说,那不是死。那是另一个地方,另一种存在。”
沈薇把照片收好,又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周大爷,您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林深会把东西放在您这里?”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沈薇。
名片上写着:“周易玄学工作室。周易文化研究。命理咨询。”
沈薇愣住了。
“您……算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