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薇被一阵震动吵醒。
手机屏幕上,“观影场”APP推送了一条消息:“积分商城已解锁新商品。”
她猛地坐起来,点进去。
积分商城里多了三样东西:
命运微调券(初级)——5积分。可在观影中对一次非关键事件进行微小干预。干预强度≤0.5%因果链变动。
信息卡(角色)——3积分。可提前查看下一位观众的基本信息和关键命运节点。
情感共鸣卡——2积分。观影时可增强媒介与观众之间的情感连接,提高对话深度。
沈薇现在有5积分,刚好够买一张微调券。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兑换。
先看看下一位观众是谁。
她用昨天观影结算后新获得的“免费探查一次”(APP赠送的新手福利),点开了信息卡。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下一位观众:安欣(《狂飙》)
身份:京海市公安局刑警
关键节点:师父曹闯之死、搭档李响之死、高启强势力崛起、二十年追查终局
状态:时空坐标——2006年(师父牺牲前一年)
沈薇深吸一口气。
2006年。那是曹闯还活着、李响还在、安欣还没有白头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将面对的是年轻版的安欣——还有热血、还有信仰、还没有被现实碾碎的那个安欣。
她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如果是中年白发的安欣,她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她知道他最后赢了,虽然赢得很难看。但年轻时的安欣,什么都还没经历,她要怎么跟他说?怎么让他看那些残酷的未来?
APP弹出一行提示:“建议媒介提前准备观影引导策略。安欣性格多疑、信仰坚定,直接展示未来可能引发强烈抵触。”
沈薇盯着这行字,有点意外。
APP在给她建议?
还是说……管理者在给她建议?
她试着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又问:“为什么选中我?”
依然没有回应。
沈薇放弃了,退出对话,开始认真想安欣的事。
她重新翻出《狂飙》的剧情回顾,把安欣的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2000年入警,到2006年师父牺牲,到2008年李响牺牲,到2021年高启强落网。二十一年的时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刑警,变成了满头白发的孤独执念者。
改变的节点有很多,但最关键的可能只有一个——师父曹闯。
如果曹闯在死前主动向安欣坦白,而不是让安欣自己发现真相,安欣会不会少一些痛苦?会不会不那么自责?会不会在后续的追查中更谨慎、更少失去?
沈薇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让曹闯主动坦白。”
然后她又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因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对的。
上午去公司,沈薇继续整理剧本库。
昨天那份《见证者》被她单独放在一边,今天她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三页纸,每句话她都记得了。但她还是想找找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她在箱子里翻了一阵,没有找到后续内容,却在另一份文件里发现了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手写着几行字,笔迹和《见证者》封面的字迹一样:
“媒介不是旁观者。媒介是桥梁。”
“每一个被看见的灵魂,都会轻一些。”
“管理者留言:不要怕做错选择。最坏的选择是不选择。”
沈薇的手微微发抖。
这不是巧合。
这一定是有人在给她递消息。可是谁会在一家小公司的尘封剧本库里,留下一份好几年前的手写便签?这是APP的管理者做的吗?他/她/它在现实世界里也有实体?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做什么的?工资多少?”
“在一家影视公司,做内容助理。工资不高,先干着。”
“你那点工资够花吗?要不妈再给你转点?”
“不用,够花了。”
“薇薇啊,你要是不想在那边待了,就回家。你爸说县城电视台今年招人,你可以去考考。”
沈薇沉默了几秒。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她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北京的秋天来得早,已经有点凉了。有人穿着薄羽绒服,有人还穿着短袖,参差不齐地走在同一条街上。
她忽然想到,安欣大概从来不会接到这样的电话。他妈妈可能早就习惯了儿子的忙碌和缺席。而李莲花呢?他连可以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沈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公司。
下午继续整理剧本。她把《见证者》和那张便签纸一起放进了一个新的文件夹,贴着“待查”的标签。
她决定,等第二次观影结束后,她要去找这个剧本的作者。
哪怕只是为了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
倒计时:24小时。
沈薇这天晚上没有加班,准时下班回家。她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咖啡、一袋面包,然后窝在出租屋里,重新看了一遍《狂飙》的剪辑视频。
她没有看全集,时间不够。她只看安欣的cut。
从2000年到2021年,安欣从一个头发乌黑、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年轻警察,一点一点变成那个白发苍苍、眼神空洞的中年人。
她注意到一个以前没太在意的细节。
安欣每一个重要的失去,他都没有哭过。
师父死的时候他没哭,李响死的时候他没哭,被调离一线的时候他没哭,二十年过去头发白了他也没哭。他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越来越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有一次他差点哭了。
那是高启强被捕之后,安欣一个人坐在警车里,外面是阳光和人群。镜头推近,他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就那一瞬间。
沈薇按下暂停。
屏幕上,安欣的脸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安欣知道最后的结局——知道他会赢,知道高启强会落网,知道所有的付出没有白费——他会觉得值得吗?
还是会觉得,代价太大了?
手机震动,APP推送了一条消息:“距离观众入场还有12小时。建议媒介保证充足睡眠。”
沈薇嘴角抽了抽:“这APP还管我睡觉?”
但她还是乖乖关了灯,躺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她又看了看那张从剧本库里带回来的便签纸。
“不要怕做错选择。最坏的选择是不选择。”
她把便签纸放在枕头下面,深吸一口气。
明天,她会见到安欣。
她会陪他看那些还没发生的痛苦和失去。
她会试着……让他好过一点点。
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