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暴室泣血
暴室,顾名思义,是宫中暴晒丝织品、染衣洗衣之所,亦是关押获罪嫔妃的活地狱。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布料味和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四壁无窗,唯有高处一方透气的小孔,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啪!”
一记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卫子夫赤裸的背上,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烂的囚衣。
卫子夫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前扑去,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稻草堆上。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
“皇后娘娘……哦不,现在是庶人卫氏了。”
狱卒婆子手里拎着鞭子,一脸横肉抖动,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毒,“陈皇后有令,要你好生‘反省’。这暴室里的规矩,你以前做皇后时没学过,今日老奴便教你好好学学。”
卫子夫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嘶哑着嗓子喊道:“别……别打我的女儿……求你们……放过诸邑……”
在角落的阴影里,小公主刘诸邑被铁链锁着脚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脸上满是泪痕,看到母亲受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怒了那些恶鬼般的狱卒,再次连累母亲。
“放过?”婆子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踢开卫子夫伸过来的手,“那得看你配不配合了。陈皇后说了,只要你在这认罪书上按下手印,承认是你指使卫青在前线谋反,承认你在宫中行巫蛊诅咒陛下,老奴便饶这丫头一命,给她一口饭吃。”
说着,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写好的竹简,扔在卫子夫面前的污水中。
“若是你不肯……”婆子阴恻恻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公主,“那这丫头细皮嫩肉的,怕是熬不过今晚的寒气。听说暴室的老鼠,最喜欢啃小娃娃的手指头了……”
“不!不要!”
卫子夫听到这话,如同被五雷轰顶,疯了一般扑向婆子,却被婆子一脚踹翻在地。
“写!我写!我按!”
卫子夫顾不得满身的污秽,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卷竹简。她颤抖着抓起竹简,虽然她不识得全部的字,但她知道,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泼向卫家、泼向卫青的脏水!
这是要她亲手毁掉卫家的清誉,毁掉大汉的长城!
“怎么?嫌脏了你的手?”婆子见她犹豫,立刻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刘诸邑,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匕首,在手中把玩,“小公主,来,让奶奶看看你的手指头还在不在……”
“娘!娘!”刘诸邑惊恐地尖叫,拼命往后缩。
“住手!!”
卫子夫凄厉地嘶吼,那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在这阴暗的暴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婆子:“我按!我按便是!只要你们不动她……只要你们信守承诺……”
婆子得意地笑了,扔下匕首,走过来捏住卫子夫的下巴:“早这样不就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没有给卫子夫找印泥,而是直接抓起卫子夫那只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的手,将鲜血淋漓的指尖,重重地按在了竹简的末尾。
鲜红的血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泣血的眼睛,控诉着这世道的不公。
“好!好得很!”
婆子收起竹简,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卫子夫,“卫子夫,你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在这宫里,心软的人,通常都死得最快。”
婆子转身离去,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如同棺材钉钉入。
卫子夫瘫软在地上,看着那鲜红的指印,泪水终于决堤。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仅没能保住卫家的荣耀,反而成了构陷自己亲弟弟的罪人。
“娘……”
刘诸邑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地扑进卫子夫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娘,我们回家……我想回家……”
卫子夫紧紧抱住女儿瘦小的身体,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她知道,从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再也没有家了。
未央宫的金碧辉煌,椒房殿的荣华富贵,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如今,她们只是这暴室中两只待宰的羔羊。
“诸邑,别怕……”卫子夫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空洞而绝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娘在这里……娘哪里也不去……”
她抬起头,看向高处那方小小的透气孔。
那里有一线天光,却照不进这无尽的黑暗。
“青弟……”卫子夫在心中默念,“姐姐对不住你……是姐姐害了你……若有来世,莫要生在帝王家……”
两行清泪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晕开,消失不见。
暴室外,风雨更急。
而在遥远的漠北,卫青正勒马停驻,望着南方长安的方向,心头莫名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大将军,怎么了?”副将李敢问道。
卫青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没什么……”他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只是觉得……这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