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未央夜宴
未央宫前殿,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然而,这辉煌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陈阿娇高坐在龙椅旁的凤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她今日特意描了远山黛,点了绛唇妆,艳丽的妆容下,是一张冷漠如冰的脸。
殿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那位曾经被废黜、如今却掌控生杀大权的“废后”。
而在大殿中央,刘彻披头散发,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沾满了酒渍和污秽。他正趴在地上,像一条疯狗一样,对着空气嘶吼,时而狂笑,时而痛哭。
“卫青……你别过来!朕的大汉铁骑……哈哈哈哈!杀!杀!杀!”
刘彻猛地抓起案上的酒壶,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好!好一个‘金屋藏娇’!”陈阿娇看着疯癫的刘彻,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冷冷地拍了拍手,“既然陛下如此高兴,那便请今日的贵客上场吧。”
殿门大开,寒风卷入。
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拖着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卫子夫和她的女儿刘诸邑。
卫子夫的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淤青,那身曾经象征母仪天下的凤袍如今已被撕成布条。她死死护着怀里哭泣的女儿,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母后……我怕……”刘诸邑哭得声音嘶哑。
“别怕……诸邑别怕……”卫子夫颤抖着安慰女儿,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陈阿娇,眼中满是哀求,“阿娇姐姐……求你……放过孩子……她是无辜的……”
“无辜?”陈阿娇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卫子夫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情敌,靴尖轻轻挑起卫子夫的下巴。
“在这宫里,本宫说你有罪,你便是罪该万死。本宫说你女儿无辜,她才是无辜。”陈阿娇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卫子夫,你行巫蛊之术,诅咒君父,秽乱宫闱。今日,本宫便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陛下清理门户!”
“不!我是冤枉的!”卫子夫凄厉地喊道,“陈阿娇!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
“嘴硬。”陈阿娇眼神一凛,猛地一脚踹在卫子夫肩头。
卫子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怀里的刘诸邑也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刘彻脚边。
“哇——!”小公主吓得大哭。
刘彻听到哭声,动作一顿。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诸……诸邑?”刘彻喃喃自语,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抱她,“别哭……父皇……父皇在……”
“陛下!”
陈阿娇一声厉喝,打断了刘彻的动作。
她走到刘彻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看清楚了!这是卫子夫的女儿!是那个用巫蛊诅咒你的毒妇的女儿!她也是来杀你的厉鬼!”
刘彻被揪得头皮发痛,眼神再次变得混乱恐惧。他看着哭泣的刘诸邑,仿佛真的看到了索命的厉鬼,猛地缩回手,惊恐地大叫:“滚!滚开!别过来!”
看到这一幕,卫子夫的心彻底碎了。
她看着那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如今竟如此惧怕她们母女,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刘彻……你……你好狠的心……”卫子夫惨笑,泪水滑落,“我卫子夫入宫数十载,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后宫,竟抵不过她陈阿娇的一句谗言!”
“谗言?”陈阿娇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卫子夫,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来人,呈上罪证!”
一名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放着那几具桐木人偶。
陈阿娇拿起人偶,走到龙案前,抓起朱笔,在那人偶背后写下一行字,然后猛地转身,将人偶扔在刘彻面前。
“陛下!你看!这上面写着什么?‘刘彻暴毙,卫氏登基’!这就是卫子夫的狼子野心!她不仅要杀你,还要夺你的江山,让你的大汉天下,改姓卫!”
刘彻盯着地上的人偶,虽然他不识字,但那鲜红的“刘彻”二字和上面插着的针,让他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刘彻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杀!杀了她!杀了她们!”
陈阿娇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威严:“陛下有旨!皇后卫氏,巫蛊谋逆,罪大恶极,即刻废为庶人,打入暴室!其女刘诸邑,同罪论处!”
“陛下!不可啊!”
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丞相公孙贺终于忍不住,叩首大呼,“卫皇后侍奉陛下多年,素有贤名,定是遭人陷害!请陛下三思!切勿听信谗言,乱了朝纲啊!”
“乱臣贼子!”
陈阿娇眼神一冷,看向公孙贺,“公孙贺,你是卫青的姐夫吧?怎么?想造反不成?”
“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公孙贺磕头如捣蒜。
“忠心?”陈阿娇冷笑,“既然你如此忠心,那便陪她们一起去死吧!来人,将公孙贺拿下,以同谋罪论处!”
“是!”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公孙贺死死按住。
“陈阿娇!你这是在动摇国本!”公孙贺被拖走时,仍在怒吼,“你会遭报应的!卫大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报应?”陈阿娇走到刘彻面前,扶起瘫软在地的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您说呢?这天下,如今是谁说了算?”
刘彻呆呆地看着她,嘴角流着口水,嘿嘿傻笑:“阿娇……金屋……金屋藏娇……”
陈阿娇厌恶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推开他。
她扶着刘彻,重新坐回龙椅之上。
“传本宫懿旨,”陈阿娇目光扫视全场,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陛下龙体欠安,暂由本宫代为理政。自今日起,朝中大小事务,皆需经本宫过目。如有违抗者,如同此案!”
说着,她猛地一挥手,将案上的酒壶扫落在地。
“砰!”
酒壶碎裂,如同卫子夫破碎的命运。
殿下群臣,虽心中愤懑,但在刀斧手的逼迫下,只能齐声高呼:
“臣等遵旨!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卫子夫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龙椅上、神情癫狂的男人。
“刘彻,”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你毁了我的一生,也毁了大汉的江山。这笔账,历史会记得。”
殿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似乎要洗刷这未央宫所有的罪恶与荒唐。
而陈阿娇看着跪拜在脚下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但这微笑并未到达眼底。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真正可怕的对手——远在漠北的卫青,才是她最大的噩梦。
“卫青……”陈阿娇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扣住了龙椅的扶手,“只要你在,我这后位,便坐不安稳。所以,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