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长门惊梦
夜已深,暴雨初歇,未央宫的夜空被洗刷得如墨般浓稠。
长门宫内,烛火摇曳。
陈阿娇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却画着妖冶的红妆。她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灯光昏黄,映照出她那张既兴奋又有些神经质的脸庞。
“卫子夫……”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今你跌落尘埃,而我,才是这未央宫真正的主人。这种时刻,我怎能不去‘探望’一番?”
她像个幽灵一般,穿过重重宫门。凭借着对宫廷密道的熟悉,她避开了巡逻的禁军,来到了暴室门前。
“谁?!”守门的狱卒刚要喝问,待看清是陈阿娇,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皇……皇后娘娘!”
“起来吧。”陈阿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卫子夫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怀里紧紧抱着昏睡的女儿。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起头,当看到陈阿娇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臉时,眼中的恐惧更甚。
“你来做什么……”卫子夫声音沙哑,护住了身后的女儿。
“我来看看你啊,我的好妹妹。”陈阿娇掩唇轻笑,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近,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看看曾经母仪天下的卫皇后,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卫子夫,眼中满是快意:“你看你,多像一只丧家之犬。你引以为傲的弟弟卫青,此刻还在漠北吃沙子呢吧?等他回来,看到的只会是你的一纸认罪书,和这满门的抄斩令。”
“陈阿娇!你不得好死!”卫子夫眼中迸发出恨意,“青弟不会放过你的!陛下清醒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陈阿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刘彻?那个疯子现在正抱着我的画像睡觉呢!他是我手中的傀儡,是我陈阿娇的狗!只要我给他一颗药,他便会乖乖听话!”
她猛地蹲下身,伸手狠狠掐住卫子夫的下巴,指甲嵌入肉里:“卫子夫,你输了。从你进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垫脚石。你的儿子是废太子,你的女儿是阶下囚,而你,将是遗臭万年的罪人!”
“你……”卫子夫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陈阿娇洁白的衣袖上。
“脏东西。”陈阿娇嫌恶地甩开手,站起身来,掏出手帕细细擦拭,“留着你的力气吧,明日午时,便是你女儿的忌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
她没有说完,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卫子夫在绝望中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
回到长门宫,陈阿娇的心情却莫名地烦躁起来。
卫子夫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像两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卫青……卫青……”
她有些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服下了一颗从西域方士那里求来的安神丹,试图入睡。
药效很快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梦境却并不安稳。
四周是一片茫茫的戈壁,黄沙漫天,狂风呼啸。
陈阿娇发现自己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河。
“陈阿娇……”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黄沙尽头,一匹黑色的战马踏风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身披金甲的将军。
那是卫青。
但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司马,此刻的他,浑身浴血,胸口插着三支断箭,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来自地狱的寒意。
“卫……卫青?”陈阿娇惊恐地后退,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你害我阿姊……你乱我大汉……”
卫青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陈阿娇耳膜生疼。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陈阿娇的咽喉。
“还我命来!!”
卫青猛地催马冲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仿佛要踏碎虚空。
“不!不要!我是皇后!我是大汉的皇后!你不能杀我!”陈阿娇尖叫着转身逃跑,可双脚却像陷在泥沼里,寸步难行。
冰冷的枪尖刺穿了她的后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陈阿娇低头,看着那染血的枪尖从自己胸口透出,鲜血汩汩流出。
“啊——!!”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打翻了床头的灯盏。
“来人!来人啊!有鬼!有鬼啊!”
宫女太监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点亮蜡烛,只见陈阿娇披头散发,缩在床角,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而惊恐。
“娘娘,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贴身侍女连忙上前安抚。
陈阿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抓着锦被,指节泛白。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卫青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仿佛还停留在眼前。那种被长枪刺穿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胸口。
“卫青……”陈阿娇颤抖着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一直以为,只要控制了刘彻,只要除掉了卫子夫,卫青就不足为惧。
可刚才那个梦,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
那个男人,是大汉的战神,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他若真的动了杀心,这长安城的城墙,真的能挡得住他吗?
“传本宫懿旨!”陈阿娇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娘娘请吩咐。”
“明日……明日午时行刑的事,推迟!”陈阿娇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把暴室的守卫加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也不许放出来!还有,派人去查,漠北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快!!”
“是……是!”侍女们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陈阿娇瘫软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长门宫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枪尖的冰冷。
“卫青……”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你在漠北一天,我就一天睡不着觉。你必须死……你必须死在漠北……”
她抓起枕边的一把剪刀,狠狠地刺向床榻上的锦被,仿佛那是卫青的心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发疯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北,一封染血的密信,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破风雨,直奔长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