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现代女穿越宣德
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现代女穿越宣德

宣德四年,正月十一。夜。南京,秦淮河畔。

朱瞻基住进了彤云阁后院的空房。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陶茶碗。被褥是柳画彤让刘嬷嬷新换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

隔壁房间里,柳画彤正在哄两个孩子睡觉。永清不肯睡,闹着要听故事。柳画彤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小溪流水,讲了一只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讲着讲着,永清没声了,顺德也没声了。

然后是柳画彤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的脚步声。

然后是院子里的水声——她在打水洗脸。

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安静了。

朱瞻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三天跑了一千多里路,骨头像散了架。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白天的事。

顺德说:“姐姐不会把我送给别人。”

永清说:“父皇坏。”

那个戴面纱的少女说:“陛下如果不嫌弃,可以住下。”

他住下了。一个皇帝,住在一个开书画铺的姑娘的后院里。传出去,朝堂上能炸开锅。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想看看他的女儿,只想弄清楚——这个姓柳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眼睛。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不是桃花坞那次,是更早之前。在梦里?还是在什么地方?他想不起来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在深宫里待过的人。深宫里的女人,眼睛都是暗的、沉的、小心翼翼的。胡善祥的眼睛就是那样。

不对,他为什么拿她跟胡善祥比?

朱瞻基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朱瞻基是被永清吵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三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他的房间,爬上了他的床,在他身上蹦来蹦去,“太阳晒屁股了!”

朱瞻基睁开眼,看到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正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永清?”他有些恍惚。

“嗯!”永清用力点头,“父皇快起来!姐姐煮了粥,再不喝就凉了!”

父皇。她叫他父皇了。昨天她还说他“坏”,今天就叫他父皇了。三岁的孩子,不记仇。

朱瞻基坐起来,把永清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软软的、热热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永清,”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过得好吗?”

“好!”永清毫不犹豫地回答,“姐姐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新衣裳,还给我讲故事!姐姐可好了!”

又是“姐姐”。

朱瞻基抱着永清走出房间,来到前院。院子里,顺德正坐在桂花树下画画,柳画彤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运笔。清晨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幅画。

朱瞻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柳画彤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面纱看了他一眼。

“陛下来了,”她说,“粥在锅里,自己去盛。”

朱瞻基愣了一下。自己去盛?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让他自己去盛饭。但柳画彤已经低下头继续教顺德画画了,没有要伺候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抱着永清走进厨房。

灶台上有一锅白粥,锅盖半掀着,冒着热气。旁边有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几个杂粮馒头。朱瞻基一手抱着永清,一手盛粥,手忙脚乱,差点把碗摔了。

永清在他怀里咯咯笑:“父皇笨!”

朱瞻基也笑了:“父皇是挺笨的。”

正月十二。正月十三。正月十四。朱瞻基在彤云阁住了四天。

四天里,他做了很多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自己盛饭,自己铺床,自己打水洗脸。他教永清认字,虽然永清根本不听,只顾着玩他的玉佩。他看着顺德画画,虽然他对画一窍不通,只会说“好看”。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柳画彤在店里卖画,看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玩耍。

四天里,柳画彤对他客客气气,但不亲近。她叫他“陛下”,不叫他的名字。她给他做饭,但不跟他一起吃饭——她把饭菜端到后院的石桌上,让他自己吃。她跟他说话,但从不主动开口,总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她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不用”。

“需要我帮忙吗?”“不用。”

“让我来。”“不用。”

“谢谢你。”“不用谢。”

她像一堵墙,客气但坚固,他撞不进去。

但她的眼睛不是墙。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冷漠——是一种……等他。他觉得她在等他。等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但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正月十四晚上,朱瞻基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柳画彤哄睡了两个孩子,回到自己房间。他听到她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换衣服。

然后,安静了。

不对。太安静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窗外的风声,听到远处秦淮河上的丝竹声。但他听不到柳画彤的声音。她睡觉的时候会翻身的,他听了好几个晚上,知道她每隔一会儿就会翻一次身。但今晚,完全没有声音。

朱瞻基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出房间。

院子里,月光很亮。桂花树下,空无一人。

他走到柳画彤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没锁。

房间里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他拿起信,展开——字迹清秀端正,是柳画彤的字。

“朱瞻基:

见字如面。不对,你我都知道,我们没见过面。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走了。别找我,你找不到的。

顺德和永清就交给你了。她们是你的女儿,你欠她们的,自己补上。别再把她们送给别人了。

哦对了,不要派人来找我。我不会回去的。那个彤云阁,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卖了。跟我没关系了。

最后——你不必内疚。胡善祥已经不在了,你内疚也没用。好好当你的皇帝,好好养你的女儿。别让她们再哭了。

再见。再也不见。

柳画彤”

朱瞻基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他冲出院子,冲到大街上。秦淮河畔灯火通明,画舫穿梭,人声鼎沸。他站在人群中,四顾茫然。

她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她的眼睛。明亮的、锐利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朱瞻基站在秦淮河边,月光洒在他身上,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柳画彤,”他咬着牙,“你说不见就不见?”

他想起她说“再见,再也不见”。上一次她说“再见,江湖再见”,他找了三个月。这一次她说“再也不见”,他要找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放弃。

“王瑾!”他朝身后喊了一声。

王瑾从巷子里跑出来:“陛下?”

“找人。全城搜。”朱瞻基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她走不远的。”

“是!”

朱瞻基站在秦淮河边,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画舫,看着两岸灯火通明的楼阁。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是戴面纱的。一个戴面纱的少女,在南京城里,很容易被认出来。

只要她还在南京,他一定能找到她。

他不知道的是,柳画彤确实还在南京。她没有走远——不是不想走远,是她不想离开女儿太远。她只是想躲开他,躲开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她去了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

秦淮河畔,最大的青楼,醉月楼。

老鸨姓杜,人称杜妈妈,四十来岁,风韵犹存,一双眼睛毒辣得很。柳画彤戴着面纱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三遍。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杜妈妈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问。

“我要在醉月楼挂牌。”柳画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挂牌?”杜妈妈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青楼。”

“那你一个良家女子,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柳画彤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想被人找到。”

杜妈妈又笑了:“不想被人找到?姑娘,你惹了什么麻烦?”

“不是麻烦。是一个人。”柳画彤顿了顿,“他找不到我,就会放弃了。”

杜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个姑娘不简单。不是因为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虽然那露出的眉眼已经足以让人惊艳——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风尘气,没有轻浮气,有的是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个姑娘不是一般人。

“你会什么?”杜妈妈问。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杜妈妈挑了挑眉:“口气不小。弹一曲听听。”

柳画彤走到琴案前坐下,抬手,落指。一曲《梅花三弄》从指尖流出,琴声清越,如珠落玉盘,如风吹雪落。杜妈妈听完了,半天没说话。

“谁教你的?”她问。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学的。”

杜妈妈站起来,走到柳画彤面前,伸手想揭她的面纱。柳画彤轻轻挡开了她的手。

“面纱不能摘。这是条件。”

“不摘面纱,怎么当花魁?”

“花魁靠的是才艺,不是脸。”柳画彤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如果有人非要看脸,让他去找别人。”

杜妈妈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有种。”她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好,我答应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元宵节那天,醉月楼要办一场花魁赛,你要出场。弹一首曲子,跳一支舞。要是能赢,你就是醉月楼的头牌,我按最好的待遇给你。”

“不用头牌,不用最好的待遇。给我一间房,一日三餐,不让人找到我就行。”

“成交。”

柳画彤在醉月楼住了下来。

她的房间在醉月楼的深处,推开窗就能看到秦淮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画舫上的灯笼倒映在水中,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坐在窗前,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手链闪了一下。

“画彤!”胡善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担心,“你跑哪去了?无忧说她——不是,我说我在电视上看到朱瞻基在南京城里到处找人的消息!你不见了?”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柳画彤说,“别担心。”

“什么地方安全?你告诉我!”

柳画彤沉默了一会儿:“醉月楼。”

手链那边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胡善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醉月楼?青楼?”

“嗯。”

“柳画彤!你疯了?!”

“我没疯。”柳画彤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一个人待着。他住在彤云阁里,每天看着我,我受不了。他的眼神,像在问我‘你到底是谁’。我不能告诉他。我不能告诉他我就是胡善祥,不能告诉他胡善祥已经不在了,不能告诉他我是一个从六百年后来的人。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戴着面纱坐在他面前,假装自己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所以我走了。走了就清净了。”

胡善祥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画彤,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的身体在灵泉空间里躺着?告诉他我占了你的身体?告诉他我是一个从现代来的十五岁小姑娘?”柳画彤苦笑了一下,“他会把我当妖怪烧死的。”

“他不是那种人——”

“你确定?”柳画彤打断了她,“你确定他不会?你跟他做了十年夫妻,你了解他吗?他连自己的皇后都保护不了,你让我相信他能接受一个穿越者?”

手链那边沉默了。

“对不起,”柳画彤轻声说,“我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胡善祥的声音也很轻,“你是对的。他不值得你冒这个险。”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画彤说:“元宵节那天,我要在醉月楼表演。弹琴跳舞。”

胡善祥愣了一下:“跳舞?跳什么?”

“秦王破阵乐。”

手链那边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什么?!”

“秦王破阵乐。唐太宗李世民的武舞。雄壮刚健,杀气腾腾。”柳画彤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在醉月楼跳这个,你猜朱瞻基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疯了。”胡善祥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跳这个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柳画彤说,“但我不在乎。”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张开双臂。

“胡善祥,你听我说。我这辈子——不对,我这两辈子,从来不想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在彤云阁,我是‘照顾公主的好心姐姐’。在朱瞻基面前,我是‘来历不明的少女’。在所有人面前,我都是‘某某某’,不是柳画彤。”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不是作为胡善祥的替身,不是作为公主的保姆,不是作为朱瞻基的什么人——作为柳画彤。我自己。”

手链那头,胡善祥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声里带着泪。

“画彤,你真是个疯子。”

“我知道。”

“但你是最厉害的那个。”

柳画彤也笑了。

元宵节。醉月楼。

秦淮河畔最热闹的一天。满河的花灯,满街的人群,满城的烟火。醉月楼张灯结彩,大门敞开,迎接着四面八方的来客。今晚是花魁赛,醉月楼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日子。

杜妈妈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得意地笑了。今晚的客人比她预想的多了三成——都是冲着那个新来的“面纱姑娘”来的。这几日,“醉月楼来了个戴面纱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消息传遍了南京城。有人好奇,有人起哄,有人纯粹是想看热闹。

杜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后台。柳画彤正坐在铜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她没有穿青楼女子惯常穿的艳丽衣裙,而是一身素白的战袍——白色锦缎,银线绣纹,腰束革带,头戴金冠。长发高束,英姿飒爽。面纱依然是那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口鼻,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杜妈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个姑娘,今晚会让所有人记住她。

“姑娘,该你了。”

柳画彤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面纱遮住了她的脸,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气势。素白战袍,高束长发,腰悬宝剑(道具),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她站在舞台中央,像一位将要出征的女将军,而不是一个青楼的花魁。

乐声响起。

不是丝竹,是鼓。

战鼓。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柳画彤动了。

秦王破阵乐。

唐太宗李世民亲制的武舞,表现的是秦王李世民打败叛军、收复长安的英勇事迹。舞姿雄健,气势磅礴,一百二十人执戟而舞,声震天地。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舞出了一支军队的气势。

她执剑而舞——不是青楼女子那种柔若无骨的舞,而是征战沙场的舞。她舞剑的时候,剑光如练,破空有声。她转身的时候,衣袂翻飞,如战旗猎猎。她踏步的时候,舞台震动,如战鼓雷雷。

台下的宾客看呆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酒,没有人调笑。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这个戴面纱的姑娘,这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姑娘,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她一个人在舞台上,舞出了一整个战场。

鼓声越来越急,她的舞越来越快。剑光交错,衣袂翻飞,面纱在风中飘动。

然后,鼓声戛然而止。

她收剑,立定,面纱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全场寂静。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

“好!!!”

“再来一曲!!!”

“花魁!花魁!花魁!”

杜妈妈站在二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她干了二十年的老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个姑娘,不是来当花魁的,是来封神的。

柳画彤站在舞台上,微微喘息。面纱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赢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台下那些或惊讶、或痴迷、或敬佩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一刻,她不是胡善祥,不是废后,不是公主的保姆,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是柳画彤。一个从六百年后穿越而来的十五岁少女。一个会画画、会弹琴、会跳舞、会骂皇帝是大猪蹄子的姑娘。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的姑娘。

但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藏青色棉袍,面容憔悴,眼睛却亮得惊人。

朱瞻基。

他来了。

柳画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以为他找不到这里。但他还是找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柳画彤站在舞台上,隔着面纱,隔着人群,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面纱下面,笑容明媚如春光。

“朱瞻基,”她无声地说,“你终于来了。”

上一章 无题 现代女穿越宣德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