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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女穿越宣德

宣德四年,正月十五。南京,醉月楼。

舞台上的烛火还未熄灭,空气里还残留着战鼓的余韵。柳画彤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面纱下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人群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她听不见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人身上。朱瞻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袍,和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的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痕迹——从北京到南京,一千多里路,他只歇了不到四个时辰。他的胡茬没有刮,眼下有深深的乌青,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走了很远的路的行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她,像是要把她那层薄薄的面纱看穿。

柳画彤没有躲。她站在舞台上,隔着面纱,隔着人群,迎着他的目光。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些惊讶的面孔、那些叫好的声音、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看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隔着灯光和烛火,隔着面纱和距离,四目相对。

是杜妈妈打破了寂静。她满脸堆笑地走上舞台,拉着柳画彤的手高高举起:“各位爷!这就是咱们醉月楼新来的姑娘——柳画彤!今晚的花魁,不用投票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杜妈妈笑得更开了:“柳姑娘今晚的表演,各位爷可还满意?”

“满意!!!”

“那柳姑娘的花魁之位,就这么定了?”

“定了!!!”

杜妈妈得意极了,转头对柳画彤说:“姑娘,还不谢谢各位爷?”

柳画彤收回目光,对着台下微微颔首:“多谢各位抬爱。”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跟刚才那杀气腾腾的舞姿判若两人。

“柳姑娘!摘下面纱让我们看看!”台下有人起哄。

“就是就是!都当花魁了,还戴着面纱做什么?”

“摘面纱!摘面纱!摘面纱!”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柳画彤站在舞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兴奋的面孔,最后又落在了人群后面那个穿藏青色棉袍的男人身上。他没有起哄,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柳画彤对着台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女子的面纱,只给一个人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谁啊?是谁啊?”“那个人在场吗?”“柳姑娘别卖关子了!”

柳画彤没有回答。她又看了朱瞻基一眼,然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下了舞台。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的帷幔后面,留下一群意犹未尽的宾客。

“这就走了?”

“再来一曲!”

“柳姑娘!别走啊!”

杜妈妈连忙出来打圆场:“各位爷,柳姑娘今晚累了,改日,改日——”

朱瞻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在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执剑、转身、踏步、收剑。那不是一个青楼女子能跳出来的舞。那是战舞。是军中的舞,是将领的舞,是一个上过战场的人才能跳出来的舞。

可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怎么跳得出那样的气势?

她到底是什么人?他穿过人群,朝后台的方向走去。有人拦他:“哎,你谁啊?后台不让进——”他一言不发,只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一眼,让那个人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也许不认识朱瞻基,但他认识那个眼神——那是上位者的眼神,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才有的眼神。

后台。

柳画彤坐在铜镜前,慢慢地整理着衣袖。她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的面纱只给一个人看”。她也知道那个人听到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杜妈妈的脚步声,杜妈妈的脚步声是轻快的、带着脂粉气的。这双脚步声是沉重的、疲惫的,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画彤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坐在铜镜前,他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沉默。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有些哑,“面纱只给一个人看。”

柳画彤抬起头,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男人。铜镜模糊,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倦意,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是。”她说。

“那个人是谁?”

柳画彤转过身来,面纱遮着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朱瞻基。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上的胡茬、他眼下乌青的纹路。他看起来真的很累,累得像随时会倒下。但他站得很直。

“你猜。”她说。

朱瞻基没有猜。他伸出手,朝她的面纱伸去。柳画彤没有躲。他的手指触到了面纱的边缘,薄薄的纱料在他指间轻轻滑过。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不是手指,是整个手都在抖。

他慢慢地揭开了面纱。

面纱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肌肤胜雪,不是涂了脂粉的白,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莹白如玉。眉如远山,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舒展开来。眼若秋水,又亮又清,瞳仁是浅浅的棕色,里面像盛着一汪泉水。鼻梁高挺,唇若点樱,下颌线条流畅而优美,整张脸的比例堪称完美。她比他想象的要美。不,他想象过她的样子,在从北京到南京的路上,在彤云阁后院的床上,在秦淮河边找人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他想过无数次面纱下面的脸是什么样。但他每一次的想象,都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

朱瞻基的手停在半空中,面纱从他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看着她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画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满意了?”

朱瞻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认识这张脸,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但他认识这双眼睛。从桃花坞到彤云阁,从彤云阁到醉月楼,这双眼睛一直在看他。明亮的、锐利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柳画彤歪了歪头:“柳画彤。”

“你不是柳画彤。柳画彤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没有人见过她的脸。但你的眼睛——”他顿了一下,“我见过你的眼睛。”

“在哪里见过?”

“在桃花坞。”

“嗯。”

“在彤云阁。”

“嗯。”

“在——”他顿了一下,“在长安宫。”

柳画彤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否认。

朱瞻基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那双眼睛——他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不是在桃花坞,而是在长安宫。那天他去长安宫,废后胡善祥坐在铜镜前,他站在门口,她没有回头,他从铜镜里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温顺、隐忍、小心翼翼——不对。那双眼睛不是那样的。那天他看到的眼睛,是明亮的、锐利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多想。他以为胡善祥是气的,是恨的,是破罐子破摔。不是。那根本不是胡善祥的眼睛。

那是她的眼睛。

“你不是胡善祥的远房表妹。”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柳画彤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的是——我是胡娘娘的远房表妹。你说的是——你没有听过这门亲戚。但我没有承认过。”

朱瞻基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她不是胡善祥。她不是胡善祥的远房表妹。那她是谁?胡善祥去了哪里?他的女儿为什么叫她姐姐?为什么他的女儿那么依赖她?她凭什么——凭什么出现,凭什么带走他的女儿,凭什么让他从北京追到南京?

“胡善祥在哪里?”他问。

柳画彤沉默了片刻:“她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了。”柳画彤看着他的眼睛,“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朱瞻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废了胡善祥,把她关在长安宫,夺走了她的女儿。他以为她会在长安宫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像一朵花静静地开、静静地谢。但他没有想到,她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从世界上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你……”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柳画彤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是老天爷做的。老天爷觉得她太苦了,把她带走了。换了我来。”

“换了你来?”

“对。换了我来。”柳画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那双眼睛里的气势,丝毫不输给他这个皇帝,“朱瞻基,你听好了。我不是胡善祥。胡善祥已经在长安宫的时候就不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柳画彤。你的女儿叫我姐姐,不是因为我替代了她们的母亲,是因为我照顾她们,她们爱我。你不认识我,我不怪你。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了——我是柳画彤。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朱瞻基看着她,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来醉月楼?”他问,“为什么要跳那样的舞?”

柳画彤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想让你找到我。”

“你想让我找到你?”

“对。”她歪了歪头,“你不是找到了吗?”

朱瞻基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她从出现在他生命里的第一天起,就在做一件事:跑。从长安宫跑到桃花坞,从桃花坞跑到南京,从彤云阁跑到醉月楼。她跑,他就追。从北京追到南京,从大街追到小巷,从彤云阁追到醉月楼。

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跑——她是在引他追。

“你故意的。”他说。

柳画彤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光,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陛下不笨嘛。”

朱瞻基盯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一拍。然后又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女人。孙氏笑的时候,他觉得好看,但也仅仅是好看。胡善祥笑的时候,他没怎么看过,也许看过,但没记住。而她的笑,他记住了。他想记住一辈子。

“你才十五岁。”他说,声音涩涩的。

“嗯,十五岁。”

“朕三十一了。”

“嗯,三十一。”

“朕是皇帝。”

“我知道。”

“朕——”

“你什么你?”柳画彤打断了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朱瞻基,你是想让我叫你‘陛下’,还是想让我叫你‘喂’?”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他说。

“那——喂。”

“嗯。”

“你胡子该刮了。”

朱瞻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扎手。

“还有,”柳画彤指了指他的衣服,“你这件袍子穿了好几天了,换一件吧。都馊了。”

朱瞻基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脸微微红了。柳画彤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面纱,叠好,收进袖子里。

“不戴了?”他问。

“不戴了。”她说,“该看的你都看了。别人看不看,我不在乎。”

朱瞻基看着她把面纱收起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把她抱进怀里。但他没有。不是不敢——是觉得不配。

她十五岁。他三十一。他废了她的“前任”,把女儿弄丢了三个月,让她一个人在南京城里开书画铺、跳花魁舞。他有什么资格抱她?

“顺德和永清——”他开口。

“她们在彤云阁。”柳画彤说,“刘嬷嬷在照顾她们。你跑出来的时候,没跟她们说吧?”

朱瞻基摇了摇头。

“你是真笨。”柳画彤叹了口气,“你女儿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回去好好哄哄。”

“你跟我一起回去。”

柳画彤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这是在邀请我?”

“不是邀请。是——”他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请求。”

柳画彤愣了一下。一个皇帝,用“请求”这个词?她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

“好吧,”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不许派人查我的来历。你查不到的,别白费力气。”

“好。”

“第二,面纱我收起来了。但以后在外人面前,你不能——不能那样看我。”

“哪样?”

“就是——”柳画彤的脸微微红了,“算了,你自己体会。”

朱瞻基忍不住笑了:“第三呢?”

柳画彤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第三,以后不许再废后了。”

朱瞻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她等着他回答的认真。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柳画彤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彤云阁。你女儿该着急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朱瞻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门口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面纱,叠好,贴胸收进怀里。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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