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雲把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摔裂了一道缝,就像他此刻的人生。那条短信还亮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视网膜。
「老高的债,他已经帮忙平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打开电脑。那是他最后的堡垒,里面存着所有关于林宇集团财务漏洞的资料,也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同归于尽的筹码。
他输入密码。
错误。
再输。
还是错误。
金雲的手指开始发抖。他试了生日、结婚纪念日、甚至他第一次见到林宇的日期。
都不对。
系统锁定。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密码已重置。新密码已发送至绑定邮箱。
绑定邮箱……是林宇用他的名义,早就注册好的那个。
金雲瘫坐在椅子上。
他以为自己是潜伏在城堡里的刺客,随时可以给城主致命一击。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座城堡根本没有墙壁,只有一面面镜子。他在镜子里挥刀,砍伤的只有自己。
“金雲?”
林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下班很早,手里提着一袋食材,像是普通的丈夫回家。
金雲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你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砸在林宇脚下,“你凭什么替我还债?你凭什么动我的电脑?林宇,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任你摆布的玩偶吗?”
林宇把菜放在地上,没有靠近。
他看着金雲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你醒了。”林宇轻声说。
“什么醒了?”金雲冷笑,胸口剧烈起伏,“林宇,你别在那装深情了。你不就是想用钱拴住我吗?你现在满意了?我现在不仅骗了你,我还欠了你!我他妈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对,你还不完。”
林宇走上前,无视金雲抗拒的姿态,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室外的凉意。
“所以,你只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还债。”
金雲挥开他的手:“滚开!”
“金雲,”林宇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挣脱,“你以为老高是谁的人?”
金雲一怔。
“他是给我爸放高利贷的。”林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揭开真相,“十年前,我妈生病急需用钱,我爸找了老高借了高利贷。后来我妈走了,我爸还不上了,老高剁了我爸的两根手指。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我绝不再让任何人,用钱来威胁我。”
金雲的挣扎停止了。
他愣愣地看着林宇。
这是林宇第一次跟他提家事。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温和、强大的林宇,原来也有这样不堪的过去。
“我查到你和灿烈的时候,本来想报警。”林宇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金雲腕骨上的皮肤,“但我看到你资料里写着,父亲因赌博欠债,母亲病逝。金雲,我知道那种被钱逼到墙角的感觉。”
“所以我帮你还了债。不是施舍,是共鸣。”
金雲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一样,他不是为了生存才骗人,他是天生卑劣。
可林宇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最隐秘的伤口。
“你自由了。”林宇松开他,后退一步,“老高的债清了,电脑里的东西我也没动。你如果想走,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
林宇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但金雲,你要记得,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我这样爱你。哪怕你带着刀来,我也敢把后背给你。”
林宇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金雲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宇给了他自由。
可这自由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刀。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想走了。
另一边,朴灿烈也迎来了他的审判日。
边伯贤发烧了。
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喊冷。
朴灿烈守了他一夜,用冰毛巾给他擦额头,喂他喝水。
凌晨时分,边伯贤稍微退了烧,意识清醒了一些。他抓住朴灿烈的手,声音沙哑:“灿烈,我梦见小时候了。我爸妈吵架,我就躲在衣柜里。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特别特别爱我的人,组成一个特别特别暖的家。”
朴灿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伯贤,”他开口,声音干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好人,你还会要我吗?”
边伯贤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笑了:“你不是好人,难道是坏人吗?”
他伸出滚烫的手,摸了摸朴灿烈的脸:“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灿烈。”
这句话成了压垮朴灿烈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受不了了。
“我不是穷小子!”朴灿烈突然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梦想!我也不是什么独立的艺术家!我是个骗子!金雲是我师兄,我们是一伙的!我们结婚就是为了骗你的钱!边伯贤,你醒醒吧!”
吼完这些,他像是虚脱了一样,跪坐在地毯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边伯贤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边伯贤动了动。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朴灿烈。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失望。
边伯贤只是很慢、很慢地伸出手,抱住了朴灿烈的头,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我知道。”
边伯贤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朴灿烈耳边。
朴灿烈猛地推开他:“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因为我喜欢你啊。”边伯贤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却还在笑,“灿烈,你以为你是第一天演戏吗?从你在画廊里,看着那幅丑画硬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边伯贤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骗我一辈子,我也认。”
朴灿烈彻底崩溃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边伯贤怀里嚎啕大哭。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以为他是来狩猎的狮子,结果他才是那个被驯服的小狗。
三天后。
金雲没有走。
他依旧住在那栋别墅里,依旧和林宇同桌吃饭。
只是气氛变得很奇怪。
两人之间不再有试探和博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坦诚。
这天,金雲收到了朴灿烈的短信。
「哥,我坦白了。伯贤知道了。但他没怪我。」
「他说,只要我们在一起,骗他也行。」
「哥,我们收手吧。真的,我们不缺钱了。林宇给的够多了。」
金雲看着短信,久久没有回复。
傍晚,林宇回家,带了一束白色的郁金香。
那是金雲最喜欢的花,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林宇。
“今天有个慈善晚宴。”林宇把花插进花瓶,“你要陪我去吗?”
金雲看着那束花。花瓣洁白,没有一丝杂质。
就像林宇对他的感情。
“好。”金雲说。
他换了衣服,挽着林宇的胳膊走出门。
晚宴上,灯光璀璨。
金雲看着林宇在台上致辞,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应对媒体,看着他转头对自己温柔一笑。
金雲突然意识到。
这场骗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害者。
林宇用钱买来了他的陪伴,他用谎言换来了林宇的真心。
谁也不亏。
晚宴结束,两人坐在车里。
金雲突然开口:“林宇。”
“嗯?”
“如果我这辈子都骗你呢?”
林宇笑着发动了车子:“那我就骗你一辈子。”
“骗你爱我。”
“骗你离不开我。”
“骗你,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金雲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或许,困住他的从来不是林宇的网,而是他自己不敢面对的真心。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朴灿烈把那条镶钻的项链摘了下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他牵着边伯贤的手,走在夜市的小吃街上,嘴里塞满了烤串,笑得满脸是油。
“伯贤,”他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不骗你了。”
“那你得对我好点。”
“好。”
两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但终点,或许是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名为“家”的谎言,或者说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