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雲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林太太”。
他不再去查林宇的账,不再偷偷摸摸地打电话,甚至开始学着做饭。尽管第一次煎牛排就把厨房烟雾报警器弄响了,林宇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把焦黑的部分全拨进了自己碗里。
“下次我来教你。”林宇擦着嘴,眼里全是笑意,“火候很重要。”
“林宇。”金雲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在你的牛排里下毒吗?”
林宇放下纸巾,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想让我死,我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金雲,我知道你恨我掌控一切的感觉。但我只是……想保护你。”
金雲没说话,转身去洗碗。
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他加速的心跳。
保护?
用这种近乎囚禁的方式保护?
几天后,金雲独自去了趟医院。
他挂了心理医生的号。医生是个慈祥的老太太,问他哪里不舒服。
金雲坐在诊疗椅上,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医生,我觉得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我分不清,我对他的感情,有多少是出于感激,有多少是出于愧疚,又有多少是出于……习惯。”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年轻人,感情本来就是一团乱麻。你何必非要拆开来看呢?只要你和他在一起时是快乐的,那它就是对的。”
快乐吗?
金雲走出医院时,天空飘着细雨。
他撑开伞,恍惚间想起那个慈善晚宴的雨夜。林宇也是这样,把伞大部分都倾向他,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那时候他觉得林宇是装模作样。
现在想想,或许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把伞斜向别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林宇,是一个陌生号码。
金雲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金雲先生吗?我是老高。”
金雲的脚步顿住了。老高?那个地下钱庄的老板,那个被林宇“摆平”的人?
“林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老高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恭敬,“他说,当年的债,其实早就还清了。您母亲当年的医药费,是林家匿名捐的。林宇少爷……从小就认识您。”
嘟——
电话挂断了。
金雲站在雨里,浑身冰冷。
什么?
林宇从小就认识他?
那场偶遇,根本就不是偶遇?
他以为的猎杀游戏,其实是林宇布下的、长达十几年的重逢局?
金雲疯了一样往回跑。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冲进别墅,林宇还没回来。
他冲进书房,翻箱倒柜。
他要找证据。哪怕是一张照片,一张纸条,只要能证明林宇在说谎。
他在书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钥匙就在桌上,就在林宇每天都会用的笔筒里。
金雲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旧物。
一张泛黄的捐款收据,日期是十五年前,捐款人署名“林宇”,受益人是“金雲母亲”。
几张偷拍的照片。少年时期的金雲,在孤儿院门口发呆,在学校领奖,在巷子里被打得鼻青脸肿……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有一行小字,记录着日期和天气。
金雲的眼泪砸在照片上。
原来,在他最绝望、最黑暗的岁月里,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
原来,林宇说的“共鸣”,不是怜悯,而是确凿无疑的——羁绊。
“你看到了。”
林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站在那里,全身湿透,手里提着刚买的菜,大概是回来给他做晚饭的。
金雲抓起那叠照片,冲到他面前,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既然早就认识我,为什么要装作陌生人?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
林宇任由他把照片砸在身上。
“因为我不这么做,你不会靠近我。”林宇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金雲,你自尊心太强了。如果你知道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你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
“所以你就设计我?”
“是。”林宇承认得干脆,“我调查你,知道你欠债,知道你需要钱,知道你会为了钱去骗人。所以我给了你这个机会。我甚至算好了,你会和朴灿烈一起骗我,这样你就不会孤单。”
金雲退后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演《骗中骗》,结果剧本是林宇写的,舞台是林宇搭的,连对手戏的演员,都是林宇安排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金雲的声音嘶哑,“林宇,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林宇走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雨水顺着林宇的发梢滴落,打湿了金雲的裤脚。
“我想要你看着我的眼睛,”林宇说,“告诉我,哪怕只有一秒,你是真的爱过我。而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习惯。”
金雲看着他。
看着这个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男人,此刻跪在他面前,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原来,在这场博弈里,林宇才是最卑微的那个。他赢了天下,却赢不来金雲一句真心的告白。
金雲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林宇的脸。
那张脸,温热的,真实的。
他想起林宇给他煮的面,给他盖的被子,给他挡酒的那只手,还有那幅画、那束花、那份遗嘱……
“林宇。”金雲哭了,眼泪混着雨水,“我恨你。”
“我知道。”
“我真的很恨你。”
“我知道。”
“但我好像……”金雲哽咽着,把头抵在林宇的额头上,“真的没办法离开你了。”
林宇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金雲死死地抱进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没关系,”林宇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颤抖的喜悦,“恨我也行。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都行。”
窗外,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丝月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朴灿烈也在经历一场“清算”。
边伯贤把他带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家以前住这儿。”边伯贤指着一栋斑驳的居民楼,“那时候我爸还没发迹。我妈生病,家里没钱。有个邻居阿姨,每天都给我们送粥。”
朴灿烈看着那破败的环境,心里一揪。
“那个阿姨,”边伯贤转过头,看着朴灿烈,“就是你妈妈。”
朴灿烈愣在原地。
“我爸后来赚了钱,想报答她,但她拒绝了,说只要我好好的就行。后来她病重,我爸匿名捐了款。金雲哥,就是那时候被送去国外的。”
边伯贤牵起他的手,笑得灿烂:“所以啊,我们其实早就认识了。缘分这种东西,骗不了人的。”
朴灿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他曾经以为单纯好骗的富二代,其实心里装着比他更宽广的世界。
“边伯贤。”朴灿烈叫他的全名。
“嗯?”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那你得骗我一辈子。”
“好。”
两场骗局,同时收网。
没有警察,没有抓捕,没有身败名裂。
只有两个自以为是的骗子,被两个温柔的人,用爱和缘分,网回了家。
金雲趴在林宇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他想,或许林宇是对的。
这世上最厉害的骗术,不是用谎言掩盖真相。
而是用真相,去圆一个关于未来的谎言。
“林宇。”
“嗯?”
“下次再敢骗我,我就真的离家出走。”
“好,下次不敢了。”
“还有,我想吃你做的饭。”
“现在就做。”
厨房的灯光亮起。
那是家的颜色。
也是谎言终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