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24年,山海奇都。
这里的夏天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人造的“天幕”。天幕模拟着蓝天白云,甚至能根据心情调节色调。今天的颜色是忧郁的灰蓝色,因为城市上空刚刚发布了一级警报。
“警告:检测到‘旧神’复苏迹象。所有市民请勿靠近北境废墟。”
警报声在天空中回荡,冰冷而机械。
林晚晚骑着她的磁悬浮滑板,在拥堵的空中车道上灵活穿梭。她今年十七岁,是山海奇都第三学院高二的学生,也是学校里有名的“古物疯子”。
别人都在学量子编程、灵能驾驶,她却整天抱着几百年前的纸质书啃,研究那些早就失效的符咒和阵法。
“晚晚,别往那边飞!”通讯器里传来闺蜜的尖叫,“北境那边封死了!听说有怪物爬出来了!”
“知道了。”林晚晚敷衍了一句,手指却悄悄在导航上输入了一个坐标——北境废墟,九山旧址。
她总觉得,这次的“旧神复苏”不对劲。
这几天,她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站在一片黑色的沼泽里,回头看着她,眼神悲伤。
那个男人,在课本里有个名字,叫相柳。
……
北境废墟现在是个巨大的禁区。
原本的山体被削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几百米高的合金围墙,上面布满了激光炮和感应器。
林晚晚把滑板停在安全距离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罗盘。
罗盘不是电子的,是她爷爷传下来的老物件,铜制的,指针锈迹斑斑。
奇怪的是,指针没有指向南方,而是指向了围墙的深处,疯狂旋转。
“磁场乱成这样……”林晚晚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
那是她在一次盗墓活动中捡的,上面刻着一条蛇。她一直以为是仿品,直到昨天,她在博物馆的加密数据库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文物——九山厌胜钱。
她把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微弱的青光,指向围墙的一处裂缝。
“果然。”
林晚晚戴上防毒面具,钻进了那条裂缝。
……
围墙里面,不是废墟,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挖掘的深坑。
深坑底部,不再是岩石和泥土,而是一座城。
一座被封印在水晶里的、倒悬的城市。
林晚晚顺着绳索滑下去,心跳得厉害。
她看到了那些教科书上说的“古代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那是早在三百年前就该消失的“九山古玩行”。
她一步步走近那座水晶城。
在水晶的中心,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本,低着头,像是在睡觉。
即使过去了三百年,即使隔着厚厚的水晶,林晚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相柳。
“这怎么可能……”林晚晚捂住嘴,惊恐地后退,“历史书上说他石化了,说他碎了……”
“他确实碎了。”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晚晚猛地转身,滑板的能量剑瞬间弹出。
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老人。老人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藏着两团不灭的火焰。
“你是谁?”林晚晚警惕地问。
“我叫白溯。”老人淡淡地说,“或者说,你可以叫我‘守碑人’。”
“白溯?”林晚晚愣住了,“那个传说中牺牲的英雄?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白溯走到水晶城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层冰冷的屏障,“我只是老了。守了这三百年,能不老吗?”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晚,眼神复杂。
“你爷爷没告诉你吗?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苏婉是你太奶奶。”
林晚晚如遭雷击。
她一直以为爷爷只是个普通的考古学家。
“相柳没死。”白溯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水晶里的那个男人,“他只是把自己封印了。用最后一点神格,把这座城,连同他自己,一起冻住了。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白溯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等一个不怕黑沼,不怕孤独,不怕被世人遗忘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晚晚。
“我觉得,就是你。”
林晚晚看着水晶里的相柳,又看了看手里的铜钱。
铜钱还在发烫,像是某种呼应。
“我?”她指着自己,觉得荒谬极了,“我只是个高中生。”
“三百年前,他也是个高中生。”白溯转身,背对着她,“去吧。如果你不进去,这座城就要炸了。外面那些人,早就想把这里连同里面的‘病毒’一起炸掉。”
“等等!”林晚晚喊住他,“如果我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白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出不来。”
他说。
“那你还让我去?”
“因为那是他的债,也是苏家的债。”白溯的声音很轻,“也是……我的债。”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水晶里的那个男人。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眼神悲伤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按在胸口。
“好。”
她迈步走向水晶城。
脚下的地面开始碎裂,水流倒灌,黑色的雾气从地底升起。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那片三百年前的黑暗里。
白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打火机,那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点燃了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老伙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说,“这次,换年轻人上场了。”
火光中,隐约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一个穿着白色西装。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那个闯入的女孩,就像三百年前,看着这座城刚刚诞生的样子。
(外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