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 旧书店里的夏天

山海奇都很少有这么安静的夏天。

白泽坐在北境山脚的旧书店里，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起桌上那本《山海异闻录》的页角。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本书了。自从相柳“走”了以后，这本书就被他锁在箱底，连碰都不敢碰。

“老板，有冰可乐吗？”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冰箱里有。”白泽头也没抬，继续翻着书。

年轻人拿了可乐，没急着走，而是凑到柜台前，好奇地看着那本书。

“哟，这书少见啊。《山海异闻录》，绝版货。我爷爷那辈儿的人，好多信这个。”

白泽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那上面有相柳留下的痕迹——有些段落被指甲掐过，有些字旁边用朱砂点了点，还有些地方，被咖啡渍晕染开，留下褐色的印记。

“您信这个吗？”年轻人笑着问，“什么归渊啊，神格啊，听着跟神话似的。”

“以前不信。”白泽合上书，指腹蹭过封面，“后来……不得不信。”

“那您见过真神吗？”年轻人半开玩笑地说，“比如那种，能移山填海的？”

白泽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田，金黄色的花朵追着太阳，热烈得让人想哭。

“见过。”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不是神。他只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您真逗。那他现在在哪呢？”

白泽没回答。

他只是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法器，只有一块黑色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石头碎片。那是相柳石化崩解时，他唯一找回来的东西。

“在那儿。”白泽说。

年轻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北境雪山。

那里云雾缭绕，山顶终年积雪，在夏日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哦。”年轻人挠了挠头，没敢再问，拎着可乐匆匆走了。

书店又安静下来。

白泽重新打开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相柳没来得及写结局。

但今天，白泽拿起了笔。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也没有写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用很工整的小楷，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今年向日葵长得不错。你那边冷不冷？」

写完，他把书合上，放进盒子里，锁好。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出门，上山。

山路还是那么难走，碎石硌脚，冷风刺骨。

但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去赴一个迟到太久的约会。

终于，他到了悬崖边。

那尊黑色的石像还在那里，静静地立着，望着远方。

风吹过，石像的肩膀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像是一件旧了的披风。

白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盒磁带——那是他在相柳旧物里找到的，一盘很老的、录着北境民谣的磁带。

他把磁带放进带来的小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

沙哑的歌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唱的是关于离别，关于等待，关于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白泽坐在石像旁边，背靠着那冰冷的石头，听着歌。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回到了九山古玩行，回到了相柳把那面铜镜递给他，说“别信任何人”的时候。

“下次见面，”

白泽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我请你喝可乐。”

风很大，把这句话吹散了。

石像依然沉默。

但如果你仔细看，或许能在那冰冷的石缝里，看到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正在悄悄绽放。